曾国藩(中)第一章 进军皖中[第1页/共9页]
坐在竹床上,出了半天粗气后,曾国藩的情感渐渐停歇下来。回家守父丧以来,他不竭地回想这些年带兵兵戈的旧事,每一次回想,都给他增加了一分痛苦。一年多里,他便一向在痛苦中度过。比起六年前初回荷叶塘时,曾国藩已判若两人。头发、髯毛都开端斑白了,精力锐减,气势不敷,使他整天忧心忡忡。特别令他不成了解的是,两眼昏花到看方寸大小的字都要戴老花眼镜的境地。他哀叹,尚不满五十岁,如何会如此朽迈颓废!他乃至惊骇地想到了死。但他绝对不甘心。倘使这时真的死去,他曾国藩千年万载都不会瞑目,他那缕屈抑不伸的怨魂,日日夜夜都会绕着高嵋山岫,飘在涓水河上,永久不会化开。是的,曾国藩如何想得通呢?这些年来,为了皇上的江山,他真可谓赴汤蹈火、出世入死,到头来,江西的局面一筹莫展,不但粮饷难筹,连他本人和全部湘勇都遭到猜忌。天下不公不平的事,另有过于此吗?
"《素问经》上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事,能够悠长。这既是立品之本,亦是处世之方。"丑道人两目灼灼有神地说,"天文地理,自有专著论及,贫道不能详说。此人事之学说,依贫道看来,仅只黄老一家道中关键。故太史公论六家之要旨,历数其他五家之是非,独对道家褒而不贬。此非太史公一人之私好,实为天下之公论也。《品德经》虽只五千言,却揭出人事中极奥极秘之要点,一句'江海之所觉得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便揭橥世上合作者取胜的诀窍。可惜世人读《品德经》者多,懂《品德经》者少,以《品德经》处世立品者更少。大爷想必从小便读过此书,谅当时年青不更世事,不甚了了。请大爷归去后,连络这些年来的人事胶葛,再当真细读十遍,天然世事豁达,病亦随之消弭。"道人不急不徐、安闲平平的一番话,对于满腹委曲、百思不解的曾国藩来讲,如同一滴清油流进了锈坏多年的锁孔,顿时灵出现来。他起家打躬道:"谢仙师指导。""大爷请坐,如此客气,贫道怎受得了。"道人驯良地号召曾国藩坐下,解开床头上的小布包,取出一部蓝布封面的书来,双手递过,"大爷,贫道平生一无统统,只要这本宋刻《品德经》乃先师所珍传。当年先师曾有言,今后碰到有根底之人,能够将此书赠送。本日得遇大爷,亦是贫道三生有幸,愿大爷精读善用,平天生绩光荣、安然乐裕,都在此书当中。"曾国藩起家接住,丑道人的眼角边暴露一丝不易发觉的谲笑。
《崇德白叟自订年谱》中"咸丰七年"下记录:"是年仲春初四日,竹亭公薨。文正公在瑞州闻讣奔丧,忠襄公亦自吉安归。惠敏公原室贺夫人亦因而年因难产去世。冬间,忠襄公搬家黄金堂劈面曾家坳头之庄屋。初,黄金堂之宅相传不吉,贺夫人即卒因而,其母亦卒因而。忠襄夫人方有身,恶之,延巫师禳祓。时文正丁艰家居,心殊愁闷。偶昼寝,闻其扰,痛斥之。未几,忠襄遂搬家焉。""忠襄"为曾国荃的谥号,"惠敏"为曾纪泽的谥号。
光阴已近中午,昔日现在,恰是热得难受的时候,但本日坐在道房里的曾国藩,却感到身边总有一股习习冷风在吹,遍体清爽。四周非常的温馨、清馨。窗外,可模糊约约闻声花丛中蜜蜂振翅翱翔的嗡嗡声;房里,小火炉上的百年瓦罐冒出吱吱的声响,传出沁民气脾的茶香。历尽烽火硝烟的前湘勇统帅,现在如同置身于太虚瑶池、蓬莱瀛洲,内心偷偷地说:"早知碧云观如许好,真该来此养病才是!"道人足足切了半个时候的脉,这才展开眼睛,望着曾国藩说:"贫道偶过此地,于珂村夫地两生,亦不知大爷的身份。不过,从大爷双目来看,定非等闲之辈,但可惜两眼失神,脉亦缓弱有力。实不相瞒,大爷的病其来已久,其状不轻呀!"曾国藩内心一怔,国潢正要抢着说话,他用眼色制止了,说:"弟子目光虽有点凶,但实在只是荷叶塘一个浅显的耕读之徒。叨教仙师,弟子患的是甚么病?"丑道人微微一笑,收起棉垫,渐渐地说:"大爷得的是怔忡之症,乃耐久心中有大郁结不解,积存日久而成。"曾国藩点头称是,甚为佩服道人的一针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