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曾国荃他乡遇旧部[第3页/共4页]
赵烈文著《能静居日记》同治六年玄月初旬日的日记录:"师自言……亲族贫窘者甚多,虽始终未一钱寄老婆,顾身膺朊仕,心中不免缺点。复得九舍弟乎笔宽博,将我分内应做之事一概做完,渠得贪名而我偿素愿,皆意想所不到。""师曰:吾乡中无大木,有必坟树,或屋舍旁多年之物,人藉觉得荫,多不肯卖。舍弟已必给廉价为之,使令者则从而果断之。树皆松木,油多易蠹,非屋材,人间值一缗者,常常至二十缗,复载怨而归。其从湘潭购杉木,逆流三百余里,又有旱道须牵拽,厥价亦不啻数倍。买田价比平常有增无减,然亦致恨。"曾国荃在弹劾官文以后,日子过得很不舒心。前向与捻军兵戈,新湘军败得溃不成军。宦海对劾官一案一片讽刺,都说贰气度狭小,居功自大,朝廷也感觉他做得过分了。曾国荃处在表里夹攻当中,遂借口伤疾复发,去官回里了。回到荷叶塘以后,他用从安庆、江宁掠来的金银广置庄田,大兴土木,大夫第修建得庞大庞大,耗去近十万银子,令湘乡士绅闻之咋舌。平素家居挥金如土,统统都讲究豪华、气度。他嫌湖南的信笺不好,派人带八百两银子进京,将琉璃厂的宝贵信笺一扫而空,惊得那些老板们瞠目结舌。他本身也感觉有点太鹤立鸡群了,怕招致兄弟侄儿们的痛恨,因而瞒着大哥,在离黄金堂五里外的处所建起一群楼房,取名丰富堂,作为送给大哥的礼品。又建一座屋子,取名有恒堂,送给国葆的嗣子。又将黄金堂予以改建,改名万年堂,安设国潢一家子。国华的妻妾住白玉堂,不想再动,因而他又送二万银子给纪寿。如许,兄弟侄儿们同声赞美九爷的手足情深。但周遭数十里的百姓则怨声四起。因为曾府兴建如此多的高楼大厦,需求大量的合抱老树,而这些老树多数长在坟山上,仆人家都不肯砍伐。曾国荃把四乡头面人物请来,要他们帮手。这些人谁不想奉迎?便硬逼着老百姓砍掉从祖父辈、曾祖父辈传下来的坟山大树贡献曾府。百姓们敢怒不敢言,暗里里无不恨得要命,都盼望新建的楼房遭雷打火烧。这尚在其次,最让曾国荃头痛的是两件事。
这天午后,曾国荃豪华的座船停靠在长江南岸繁昌县境的荻港船埠。曾国荃记得,十年前,他率勇乘霸占安庆之威,一举拿下了繁昌县城。旧地重游,兴趣顿生,遂带着宗子纪瑞及仆人王勇、熊强,离船上了岸。
吃过晚餐后,江面上已是黑漆漆的一片。江风吹打着浪涛,收回一阵阵浑浊的巨响,座船在水面高低浮动。曾国荃在船舱里就着灯光,拥被读书。时已深夜,船上统统人都已进入梦境,劳累一天的船工收回卤莽的鼾声。看看灯油将尽,曾国荃伸了个懒腰,预备着脱衣睡觉。
"拿下去,不懂事的东西!"曾国荃大声呵叱,"吉字营的懦夫没有喝茶的风俗,上酒!"当王勇换上酒菜时,前面跟着惊魂刚定的纪瑞。
当年阿谁威风凛冽、不成一世的九帅,现在没有前呼后拥的卫队,虽身穿代价令媛的火狐皮袍,头戴宝贵的紫貂暖帽,也并没有引发人们的遍及重视。主仆四人在荻港镇上四周逛逛望望,只见地步荒凉,贩子冷落,人们穿戴薄弱的旧衣烂袄,在北风中抖抖缩缩地无所事事。看来"温饱"二字对荻港镇上大多数的百姓来讲,另有一段悠远的间隔。曾国荃的心像压着一块石头似的沉重,这就是他从长毛手里光复十年之久的城镇!比长毛占据时的景象只要差没有好。他信步走进一家小旅店,在那边喝了几杯酒。苍内行里都没有钱,农产品便宜得惊人。王勇、熊强两人手里满满地提着鱼肉鸡鸭,跟在仆人背后回到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