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夜龚黄州府[第1页/共5页]
"向蕲州府刘参将求援。"
"豪杰要我到那里去?"许清更加惊骇了。
"你是甚么人?"
席上公然坐的是邓绍良和许赓藻两人。四十多岁的邓绍良高大肥胖,他脱去外套,穿戴一件紧身黑绸小袄,帽子也没戴,暴露一颗秃顶大头,正吃得酒酣耳热,油光满面。劈面的许赓藻五十余岁年纪,灰灰白白的瘦长脸,五品文官袍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如同罩在一棵干枯的老树上,两只筷子整齐地摆在面前,仿佛从没动过。许知府正襟端坐,神采愁闷地望着邓绍良说:"军门大人,传闻大灵山藏着好几万长毛,他们必然是来打黄州府的,城里三千守兵怕是少了点。""太守不必担忧。"邓绍良用手抹抹嘴巴,带着酒意,大言不惭地说:"我部下这些镇筸兵,都是一个当十个的豪杰子,三千人足可与三万人比拟。当年长毛伪西王、翼王是多么短长的角色,攻打长沙,眼看就要破了,我带着三千镇筸兵从湘潭一杀来,长毛闻风丧胆,丢盔卸甲,长沙城是以涓滴未损。这事许太守应晓得,总不是我吹牛吧!"吹牛不吹牛,许赓藻不能详辨,因为他没亲目睹过,亲眼瞥见的是驻守黄州府两个月来的表示,而这,却令谨慎的许知府不能放心。他委宛地说:"将军神威,天下共仰,镇筸兵的能战,也有两三百年的传统了,下官岂能不知?只是传闻大灵山中的长毛,领头的是伪英王陈成全,这小子可贵对于。""哈哈哈!"邓绍良狂笑起来,"许太守,你也过分虑了。陈成全不过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能担多少斤两?老子兵马生涯三十年,当守备时,怕阿谁伪英王还未出娘胎哩!他只能在和春、张国梁的面前讨便宜,在我面前,只怕是孙猴子碰到如来佛--打不过手板心!"说着又哈哈大笑起来,举起酒杯,说:"许太守,来,放宽解喝一杯,这是我们干州厅顶顶驰名的雪山老窖。"许赓藻拗不过,端起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细细地嚼了两根青菜,又提起战事来:"军门大人,胡中丞曾跟我说过,黄州、蕲州一起保护长江通途,两州相隔不远,碰到危难时相互救济。参将刘喜元现带一千五百弟兄驻扎在蕲州,与下官一贯干系和谐。为确保黄州万无一失,下官拟请刘参将率部来黄州临时帮手军门大人几天,待风声安静后再归去,想必军门大人会同意。"许赓藻的聒噪不休,已使邓绍良不快。心想:请蕲州兵来,统统开支归正都是你出,我也乐得有人来分些任务,你他娘的要请你就去请吧!邓绍良拿起放在桌边的红顶伞形帽盖在头上,站起家来讲:"既然胡中丞有话在先,刘参将那边,你就去请吧!老兄在这里宽坐一会,我去上了茅房就回。"说完,腆着肚子分开坐位。对于这类没有教养的武夫的失礼行动,许赓藻虽愤恚,但不能作声,也只好悻悻站起来讲:"时候不早了,我也就此告别,明早我派人去蕲州。" ********************
"休要问,跟我走就是!"
许赓藻见许清站在中间一向不开腔,脸白一阵红一阵,内心更是思疑,他想了一下问:"张守备,刘参将新近生了个公子,叨教是哪位如夫人生的?"这下把周国虞问住了,鬼晓得刘喜元有几个老婆。周国虞停了一会,说:"禀告老爷,我来蕲州不久,不知刘参将的公子出自哪房。""胡说!"许赓藻把手往椅把上一拍,站起来大声说,"刘参将前天为儿子办三朝酒,摆了两百多桌,蕲州满城百姓都晓得是第三房姨太太所生,你既身为他的守备,如何能不晓得?看来你不是刘参将派来的!"国虞悄悄地使了个眼色给弟弟,国贤紧握刀把,作好了应急筹办。国虞神采自如地反问:"许老爷说我不是刘参将派来的,那么叨教你,我是谁派来的?"许赓藻一时给问住了。他将国虞又细心看一遍,只见面前这个军官气势堂堂正正,举止言谈也显得很有教养,完整不是他平素脑中长毛的形象。他极不天然地笑了一下,说:"张守备,你临时歇息一会,待我问问许清。"转脸对许清说,"你跟我到里屋来。"周国虞心想这一问,岂不露了馅!事情到了这般境地,不能再踌躇了。他猛地拔出刀来,对国贤喊道:"三弟,你快去开城门!"这一声喊,天然本相明白。许赓藻大呼:"抓住这两个贼人!"国贤一回身,早已冲出门外。国虞舞起钢刀,一人对于二十几个镇筸兵。镇筸兵夙来刁悍,又欺负国虞只要一小我,便将他团团围住。周国虞虽技艺高强,毕竟寡不敌众,垂垂地只要抵挡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了。一个凶暴的麻子趁空从背后捅进一刀,国虞惨叫一声,扑倒在地,血流如注,抱恨死去。城门边,国贤砍倒两个守兵后,用刀将门闩剁断,翻开了右边的侧门。康禄批示门外的一千多弟兄冲进城门。这一千多承平军恰如蛟龙入海,把个黄州府东门搅得波澜翻卷,许赓藻、许清以及城楼高低数百名镇筸兵尽死于乱刀之下。国贤跑到城楼上,烧起一把冲天大火,埋伏在不远处的陈成全瞥见火光,知城门已翻开,带领大队人马一阵暴风似的卷进黄州城。黑夜里,邓绍良见承平军如巨浪般滚来,弄不清究竟有多少人,他吓得心惊胆战,仓猝调集军队,胡乱杀了一气,便从西门逃出城,丧魂失魄地向武昌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