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荣封伯爵的次日,曾国荃病了[第3页/共4页]
"那又为何是李臣典呢?"曾国藩大惑不解。
"明奉告你吧!那是中堂大人部下草拟折子的彭寿颐窜改的。"曾国荃说着,顺手将桌上一把腰刀甩到朱洪章的脚边。腰刀与砖相碰,收回刺耳的撞击声,"你用这把腰刀把他杀了吧!"朱洪章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行动弄得不知所措,一时呆住了。
"李秀成的事还好说,题目是银子,皇上要清查金陵城里的银子呀!"曾国荃抬高了声音,"大哥,实话对你说吧,金陵城里的金银珠宝,再加上年青的女人,都变成了湘军将官的财产,现在正一船一船地往湖南运哩!连我也有几十万。倘若按皇上的谕旨,再将金银从他们的腰包里取出来,那金陵城就会闹翻天,我也弹压不了。"曾国藩面无神采地听着,这些事他早已看得很清楚,一点都不感到不测。但这的确是一件毒手的事。这些首功将官们自恃功大,要价很高,朝廷的封赏既不能全数满足他们的欲望,又只是空衔而无实惠,现在要把他们围攻两三年,自发得靠性命换来的财产再取出来,这无异于挖他们的心肝。真的闹起事来,结果不堪假想。"老九,你要压服他们保全大局,不管多少都要拿出一些,一则好向朝廷交代,二则也要堵塞天下悠悠之口。""杀人放火,我能够批示他们干,要他们拿出本身的性命钱,我做不到。何况我也不干,我的银子就已经运走了。""九帅,你一碗水没有端平!"曾国荃正要说下去,门口俄然传进一声雷似的呼啸,只见焕字营营官朱洪章喝得醉醺醺地满口吐着白沫,两眼红十足地睁得如铜铃般大,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前面跟着几个亲兵。
赵烈文撰《能静居日记》同治六年六月十五日日记:"师云:'……如沅甫之攻金陵,幸而有成,皆归功于己。余常言汝虽才气,亦须让一半与天。彼恒不谓然,今渐悟矣。"'"老九,"曾国藩严厉地说,"那天的席上我跟你们说过,古往今来,凡办大事,半由人力半由天命。霸占金陵如许一桩震烁古今的大奇迹,岂能全由人力?你即使本领大,也要让一半与天赋是。""官文坐在武昌安富尊荣,封伯爵,李鸿章只收复苏、常,也封伯爵,这个伯爵太不值钱了嘛!"曾国荃不睬会大哥的苦心,还是高喉大嗓地宣泄仇恨。
前几天,欧阳兆熊来了一封信,信上说:"大功成矣,意中事也,而可喜也。顾以是善厥后者,于国何如?于民何如?于家何如?于身何如?必筹之已熟,图之已预矣。窃尝妄意:中间所觉得民者,欲以节约二字挽回民风;所觉得家为身者,欲以让步二字保全晚节。此诚忧盛危明之定识,持盈保泰之定议也。"这几句话曾国藩朗读再三,对老友的体贴感激不尽,也决定采取他的建议,以让步二字保全晚节。心高气傲、阅世不深的九弟却并没成心识到这一点,明天必须向他慎重指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