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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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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看看我们湖南的湘妃竹吧[第1页/共7页]

对湘妃竹,李鸿章闻名已久。用湘妃竹作骨做成的湘妃扇,是文人骚人遍及爱照顾的雅物。他虽不是那种诗酒名流式的人,但也是翰林出身,夏天也爱摇一把湘妃扇。前两年做过一任湖广总督,不过大部分时候不在任上而在疆场,故他未去湖南见度日生生的湘妃竹,想不到明天能在江宁城里见到它!

午后,满天阴云裂开一道裂缝,一缕多日不见的冬阳射进两江督署,比如一副淡墨画就的大观园图,俄然加上红绿五彩,面前的统统顿光阴华四耀、都丽矞皇起来。正在书斋里饮茶闲谈的曾国藩见此,情味大增,笑着对一旁的弟子说:"少荃,去看看我们湖南的湘妃竹吧!""上那里去看?"李鸿章明显被恩师的话弄懵了。

"那……"李鸿章略停半晌,嬉笑着说,"弟子愚陋,实在想不出了。"以李鸿章的敏捷,莫说两层启事,他一口气说上十层八层都不要紧,但他成心不说了。一来他素知恩师城府极深,恩师心中的意念不是他能等闲道得出的;二来他要在恩师面前保持着谦虚请教的长辈形象,宁肯不再猜下去,请恩师见教,也不要逞强显能,使乖卖巧。这也是李鸿章磨练出来了,恃才自大的淮军魁首,畴昔对这一点是想都不肯去想的。

曾国藩起家,李鸿章随后跟着。在李鸿章的眼里,恩师是较着地老了:痴肥的皮袍里裹着干瘪的身躯,脖颈颀长多皱,毫无光芒,就像一截脱水的老苦瓜;背弯着,两个肩膀一高一低,从皮帽里垂下来的斑白辫子,稀少尖细,如同一只沾了白粉的老鼠尾巴。与二十七年前初度在京师见面时比拟,的确是天壤之别,只要妥当沉重的法度,仍保存着昔日的气势。

"少荃,这就是从洞庭湖君山移来的湘妃竹。"曾国藩靠在棉垫椅背上,指着窗外的小竹林,对李鸿章说,"你之前见过这类竹子吗?""没有。"李鸿章承诺一声,对着窗外看了一眼,然后走出艺篁馆,进到竹丛中,他要细细赏识这一片有着奇异色采的罕见竹林。

"不必了。"曾国藩规复了常态,"这二十年来,我已死过几次了。死,对我来讲,不值得惊骇。把你从保定请来,是想在死前跟你说几句首要的话。少荃,时势把我们师弟绑到了一起,塞进了一条航船中。"天空上的裂云垂垂缝合,暖和光辉的夏季又被阴霾所袒护,都丽矞皇的两江总督衙门重新变成一幅灰蒙蒙的水墨画卷。李鸿章感遭到胸口有点堵塞,身上添了一分寒意。他寂然答道:"这些年来,弟子跟随恩师身后做了一点事,虽是时势所促进,但恩师奬掖提携之大恩,弟子岂能斯须淡忘!""当年在京师初见贤弟之面,老夫便将贤弟许为伟器。丁未年贤弟打马进玉堂,我视你与郭筠仙、帅远燡、陈作梅为丁未四君子。安庆攻陷后,我请贤弟招募淮勇,东下上海,后又以苏抚一职密荐。我平生庸碌,无所建立,独一可安抚的就是看准了贤弟是个可寄重担的大才,要说酬谢皇恩,留声后代,也仅此一桩罢了。"曾国藩一往情深地追思着旧事,至高至重的由衷赞成,把李鸿章的表情推向冲动莫名的峰巅。他以近于哽咽的声音说:"弟子微薄之劳,与恩师巍巍功德比拟,如爝火之比日月,沙丘之比泰岳,何况这点功劳,也包含在恩师平生的勋业当中。""十年来,湘淮两军、曾李两家为世所谛视。前人说峣峣者易折,皦皦者易污,又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老朽近年来常有忧谗畏讥之患,时存履薄临深之感,这是老朽与生俱来的胆气亏弱、遇事瞻顾的赋性,所喜贤弟豪放固执,敢作敢为,在心性上胜我多多矣,这是老朽最堪欣喜之处。""弟子也常常有空虚胆小的时候,尤当事机不顺、夜阑更深之时更是如此。"李鸿章向以铁腕倔强著称,这是他在人前第一次表示本身也有衰弱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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