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攻下金陵的捷报,给曾国藩带来两三分喜悦、七八[第3页/共4页]
过几天,曾国荃又送来一封详细的信,陈述内城也已拿下,并附来一叠厚厚的保举单。彭寿颐等人遵循这封信的内容拟好了报捷折。对奏稿的核阅,曾国藩向来非常慎重,明天这份折子非比平常,他关起房门,回绝统统客人,一字一句地细心考虑。
"金陵已被你九叔攻陷了。"曾国藩边说边用力写了一横,神采安静得如同甚么事也没产生一样。
"快给我!"曾国藩内心一跳,深夜送信来,这在畴昔是向来没有的事。兵机瞬息万变,不成预感,莫非金陵出了不测?曾国藩的一颗心几近悬到喉咙口。他一变态日剪信口的风俗,一把从荆七手里抢过信套,用力撕着,手在微微颤栗。信套纸很健壮,一次没扯开,他又撕一次。信笺出来了,是沅甫的亲笔:"十六日中午,我吉字大营轰开城墙,攻占金陵外城……""金陵城破了!金陵城破了!"曾国藩喃喃念了两遍,便觉一口痰涌上胸头,面前一黑,栽倒在地上。荆七不知出了甚么事,慌得赶急上前,双手将曾国藩扶起,平放在竹床上,用冷水打湿毛巾,擦试脸和手。荆七弄得大汗淋漓,摸摸曾国藩的手,却冷冰冰、凉飕飕的。荆七惊骇了。
奏稿天然拟得很好。层次清楚,词句流利,对自六月份以来各种攻城的筹办,特别是十六日那天各路人马英勇攻城以及进城后的狠恶斗争,都写得详细踏实,且主次详略都很恰当,固然比昔日的奏折要长些,但如许一件大丧事,长些也是应当的。要说完善,那就是奏稿中躲避了一件大事,即伪幼主的下落如何。曾国荃信上说,伪幼主据传已逃出城外,也有的说已自焚于宫中,但至今都未获得证明。彭寿颐等人对此如何措词拿不定主张。这是一件大事。既已写伪天王服毒而死,怎能不言及伪幼主呢?曾国藩想,伪幼主是个未满十六岁的孩子,在如此兵火慌乱中,能有甚么作为,死的能够性极大,即便逃出城也免不了一死。为了使胜利显得更美满,曾国藩在中间添上一句:"城破后伪幼主积薪宫殿,举火自焚。"想想感觉不当,因为毕竟没有确证。他又在前面加上"据城内各贼供称"七个字,此后实在不是这回事,也好有一个转圜。曾国藩将点窜后的奏稿再重新至尾读一遍,感觉事情是论述清楚了,但意犹未尽。古往今来,如许的奏折能有几篇!当年的翰林院侍讲学士,决计亲身写一段动听的笔墨接在前面,让它与霸占金陵的庞大功劳相婚配,成为一篇传播海内、流芳百世的名奏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