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施七爹坏了总督大人的兴头[第1页/共3页]
书吏受命,关起门来拟稿。鲍超忙安插城内兵勇加强戍守。过一会儿,鲍超仓促赶回衙门,高喊:"求援书发了吗?"书吏毕恭毕敬地答复:"回禀鲍提督,求援书尚未写好。"鲍超一听火了,骂道:"十万长毛围在城外,大火已烧到眉毛屁股上,你做啥子去了?这么久还没写好!"书吏忙说:"鲍提督息怒,这就写好,就写好!"说完,坐在案牍边托腮构思。鲍超看得不耐烦,走上前去痛斥:"你这个书白痴,甚么时候了,还调文墨?老子写给你看。"鲍超夺过书吏手中的笔,在纸上画了一个方框框,然后心急火燎地在方框外画了几十个小圆圈,看看还不甚对劲,便又在方框里写了个东倒西歪的"鲍"字,这才放下笔,高喊:"来人啦,把求援书给曾大人送去!"那书吏在一旁直感觉好笑,却又不敢笑出声来。
曾国藩又仿效武则天当年的体例,在衙门口置一木匦,名为举劾箱,命两个勇丁整天保护。号令统统军民人等,都可将各级官吏奸弊情事写成举劾函投入箱内,总督衙门对举劾人严加庇护。曾国藩这一行动,使祁门四周几个县的官吏们整天提心吊胆。他们常日奸弊情事太多了,一旦落入这个素有"曾剃头"之称的总督大人手里,结果岂敢假想!祁门县令包人杰,捐纳出身,自称是包拯的三十五代孙,其居官却与先祖大相径庭,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祁门阖境怨声载道。这些天,他见曾国藩派员在三街六巷查访民情,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惶惑不成整天。
这天夜里,包县令换上青衣小帽,筹办去北门外找一小我请教。此人年过七十,人唤施七爹。施七爹二十岁起在县衙门做事,平生给十多个县令当过幕僚,在衙门里整整混了四十八年,是一个更事极多、经历极丰富的词讼吏。这两年养老住在县城,包县令每有难事,便带着一份礼品去就教。礼品厚薄,视事之难易而定。施七爹接过礼品,常常深思一会,然后说出主张来,包县令照此去办,几近件件顺利。
曾国藩将祁门柴氏宗祠改作总督衙门,开端办理两江政务。他日夜核阅江苏、安徽、江西三省处所报送的文书,并分拨幕僚,奥妙考查三省府道以上官员的政绩,并撰楹联一副:"虽贤哲不免过差,愿诸君谠论忠告,常攻吾短;凡堂属略同师弟,使僚友行修名立,乃尽我心。"要各府州县将此联誊写在官署楹柱上,不时以此自戒。又刊发《居官要语》一篇给各级官吏,要求他们严格遵循履行。又亲拟一份布告,题目为《晓谕江南士民》,雕镂成版,广为刷印,张贴在集市、街衢、船埠上。这个布告共有六条:一禁官民豪侈之习;二令绅民保举人才,以两江之才,平两江之乱;三是安设流徙,恤难周贫;四是求闻己过,凡军政不对,许据实直告;五为旌表节义;六为制止办团。三省官吏,见这位威名久播的新总督公然短长,无不畏惮,宦海败北之风略有收敛。
曾国藩一到祁门,见四周山势陡削,与外界相连的仅一条东通休宁、徽州,西连景德镇的官马大道。除此以外,有一条巷子,串连北面的两个小镇:大赤岭、大洪岭;另有一条小河,名叫大共水。大共水发源于祁门,南下经浮梁、景德镇流入鄱阳湖。河面狭小,只能浮起坐两三小我的划子,货船不能出去。这里火食希少,地盘瘠薄,倘若东西方向的官马大道被堵,与内里的联络一断,县城则陷于绝境。曾国藩悔怨不该仓促将驻扎祁门的决定上报朝廷,但事已至此,只得临时住下。不久,实授江督并任命为钦差大臣、督办江南军务的上逾达到,曾国藩更觉要老成慎重,决策不能随便变动。但幕僚们不觉得然,纷繁劝他分开祁门,另觅合适之处,曾国藩不听。因为马匹买不齐,马队暂不能建,李鸿章也跟着到了祁门。他用了两天时候,将祁门四周实地勘察一遍,对曾国藩说:"恩师,祁门阵势形同釜底,此兵家所说的绝地,不如尽早另择他处,以免将来受困。"见曾国藩沉吟不语,李鸿章又乘势再进言,"依弟子之见,可移师东流。此地傍江依山,可进可退,可攻可守,老营驻扎东流,万无一失。"曾国藩仍抚须不语。李鸿章揣测曾国藩心机已活动,话说得更直了:"恩师,倘若长毛闻讯围攻祁门,只须数千人便可将前程堵死,我们将成瓮中之鳖,束手受擒。"曾国藩抚须之手俄然愣住,两目光芒毕露,厉声责问:"少荃,你如此讨厌祁门,是不是怯懦怕死?若如此,你可清算行李分开这里。烦你转告其别人,凡怕死在此地的人,都可尽早分开。"说罢拂袖而起。李鸿章只得讪讪退出。从那今后,再没有人敢提撤离祁门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