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马案又起迷雾[第2页/共11页]
"我记得小时听先生讲过,这是莲花的宝贵风致,它生在淤泥当中而身骨明净,不受净化。濂溪先生要世人都向莲花这类风致学习,卑职自小起也知自爱。""好,晓得就好。"曾国藩放下抚须的手,头微微向前倾斜,问:"莲花出淤泥而不受净化,你身为堂堂长江海军的军官,身处明净之地,为何不自爱而要插手哥老会?本督见你略知诗书,是小我才,不忍心看着你本身毁了本身。你现在不要把本督当作下属,当作是在审判你的两江总督,你把本督看作是你的叔伯,你的发蒙塾师,把你为何要插手哥老会的设法都说出来,说得好,本督不治你的罪,还可免除你那些插手哥老会的袍哥们的罪,如何?"焦开积听了这番话,心中感到暖和,对于坐在劈面的这个大人物,焦开积只在同治元年刚投海军时,一次偶尔的机遇,在船上远远地见过。当时曾国藩驻节安庆,海军受命东下打江宁,他亲身到南门船埠为彭玉麟、杨岳斌送行。十八岁的焦开积当时不但把曾国藩当作神灵,也把湘军海军当作是了不得的豪杰军队。焦开积当真练习,奋勇兵戈,脑筋矫捷,又识得字,很快便由浅显勇丁升为什长、哨长,到了打下江宁时,他已是参将衔花翎即补游击,奉旨以游击非论推题、缺出先行补授。不久,湘军多量淘汰,陆师裁去十之八九,多少记名提督、记名总兵以及提督衔、总兵衔、副将衔的人都裁撤回产业老百姓,湘军一片混乱。海军还算好,只裁去十之二三,大部分都留了下来,厥后又被朝廷列为经制之师。海军定制一万二千人,实际人数近二万。官员有限,彭玉麟大衔借补小缺的主张恩准后,焦开积便以参将衔即补游击,授了个外委把总,固然降了五级,还算是个荣幸者,很多人都眼红他。
"老中堂能给我写个字据吗?"任高升仰起脸,摸索着问。
"这是一个纯熟世故的兵痞!"曾国藩心想。他俄然作色道:"你好大的狗胆,竟然敢要本督给你立字据。你不招认,本督不勉强,给我拉出去!"立即就有一个戈什哈横眉冷眼地过来,抓起跪在地上的任高升就要往外拖。
"幕后教唆者是谁?"薛福成忙问。
丁蕙蘅固然随时都有能够当个正式中级官员,却仍不知修性养德,他嫌住姑苏在父亲管束下不便利,便带着妻妾和几个家人在江宁城南秦淮河边金谷塘买了一栋宽广的带花圃的楼房住下来,每天除在家里与妻妾调笑、打牌打赌外,便在酒楼歌场听曲喝酒,在花街柳巷寻欢作乐。
"带下去!"曾国藩对着门口高喊。一个戈什哈出去,将文兼武押了下去。
半个月后上谕下达,张文祥凌迟正法。临刑前,马新贻的弟弟马四打通刽子手,要他们在张文祥的身上割三百六十刀,才让他断气。杀张文祥的那一天,围观的百姓达数万之多,两个刽子手像剔鱼鳞似的从张文祥的满身取下一块块血淋淋的肉来,张文祥至死没有哼过一声。这真是个天底下独一无二的硬男人!围观的百姓无一不在内心为之可惜,收回赞叹。郐子手行刑后,马四又操起一把盟主尖刀,划开张文祥的胸膛,取出心脏来,在马新贻的灵前祭奠。
"微服私访?"曾国藩的嘴角边暴露微微一笑。"你们筹算从那里访起?""大人,这个案子目前透露的疑点很多,只要当真查,自有动手之处。"心直口快的吴汝纶当即接话,"张文祥的'养兵千日,用在一朝'的话已说得很明白,他是受人教唆的,并且此话已由魁将军上奏太后、皇上,又公之于《京报》,普天下都晓得。倘若这背后的教唆者不查出,如何向世人作交代?"曾国藩沉吟不语。这几句话的确打中了关键,没有查出幕后指派人,能叫结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