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把这个清妖头押到长沙去砍了[第4页/共5页]
曾国藩内心这时恰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不得安宁。到那边去?抄甚么样的布告?倘若被别人晓得,岂不是在为反贼做事?此中原委,谁能替你辩白?脑筋里一边想,脚不由自主地向前走着。看看方向,却又是在向长沙那边走去,离湘乡是越来越远了。快到入夜时,这队兵士将他们带到一个村落。
一个头上包着黄布头巾的人过来,在曾国藩的肩上重重一拍,操着一口广西官话说:"伴计,帮我们抄几份布告吧!"曾国藩愣住了,不知如何答复才好,心想:这怕就是他们的头子韦卒长了。包黄布的人持续说:"不要怕!你是读书人,我们最喜好。你如果肯归顺我们,包你有吃有穿,仗也不要你打,今后我们天王坐了江山,给你一个大官当如何?"那人边说边瞪着两只大眼望着曾国藩。公然是一群长毛!曾国藩敏捷安宁下来,脑筋里在策画对策。包黄布的人见他不作声,又说:"如果你不肯意,帮我们抄完布告就放你归去。"曾国藩猜想一时不得脱身,便对荆七说:"你在这里等康福,天晚还没返来,你就去找我。"荆七一听难堪了:如果真的没返来,我到那里去找呢?还不如现在就跟着去:"大爷,我和你一道去吧!缓急之间也有个照顾,康福来后,就烦老板奉告他一声。"包黄布的大声说:"好,一起走,一起走!"说着,便批示部下的兵士连拥带押地将曾国藩主仆二人带走了。
"往北去了。"
曾国藩读到这里,愤恚已极,拍桌骂道:"胡说八道!"再看上面,檄文还长得很,足有千余字之多,他不想看下去,只用眼扫了一下末端部分,见是如许几句:予兴义兵,上为上帝报瞒天之仇,下为中国解下首之苦,务期清除胡氛,共享承平之乐。顺天有厚赏,逆天有显戮,书记天下,咸使闻知。
村落里的人早走光了。兵士们将他们安设在一间较好点的瓦屋里。过会儿,一个十五六岁的孺子兵端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狗肉出去,摆在桌子上,又放上两双筷子。小家伙脸上油汗混在一起,兴高采烈地说:"你们真有口福,刚才打了几只肥狗。韦卒长说,虐待教书先生,要我送来两碗,趁热吃吧!只可惜没有酒。"曾国藩闻着狗肉那股骚味就作呕,何况炎暑天吃狗肉,是湖南人的大忌。他紧皱双眉,直点头。荆七对孺子兵说:"小兄弟,我们不吃狗肉,你拿去吃吧!请给我们盛两碗饭,随便夹点菜就行。"孺子兵一听这话,欢畅得跳起来:"这么好的东西都不吃,那我不讲客气了。"小家伙出去后不久,便端来两碗饭,又从口袋里取出十几只青辣椒,说:"老先生,饭我弄来两碗,菜却实在找不到。传闻湖南人爱吃辣椒,我特地从菜园子里摘了这些,给你们下饭。"曾国藩看着这些连把都未去掉的青辣椒,哭笑不得。既无盐,又无酱油,如何吃法!湖南人爱吃辣椒,也没有如许生吃的本领呀!无法,只得扒了几口白饭,便把碗扔到一边。包黄头布的人出去,手里抓着一张写满字的纸,大大咧咧地坐到曾国藩的劈面,说:"老先生,吃饱了吧!明天夜里就请你还是抄三份。"说罢,将手中的纸展开。曾国藩就着灯火看时,大吃一惊,心扑通扑通地急跳。抄这类布告,此后万一被人告密,岂不要杀头灭族吗!他直瞪瞪地看,头上盗汗不断地冒出。黄包布并不睬会这些,高喊:"细脚仔,拿纸和笔墨来!再加两只大蜡烛。"刚才送狗肉的孺子兵出去,一只手拿着几张明白纸、两支洋蜡烛,另一只手拿着一支羊毫、一个砚台,砚台上另有一块圆墨。黄包布说:"老先生,彻夜辛苦你了。抄好后,明早让你走路。"待兵士们走后,曾国藩将布告又看了一遍,只见那上面写着:承平天国左辅正智囊领中军主将东王杨、承平天国右弼又正智囊领前军主将西王萧奉天讨胡檄嗟尔有众,明听予言。予惟天下者,上帝之天下,非胡虏之天下也。衣食者,上帝之衣食,非胡虏之衣食也。后代民人者,上帝之后代民人,非胡虏之后代民人也。慨骄傲洲肆毒,混乱中国,而中国以六合之大,九州岛之众,一任其胡行而恬不为怪,中国尚得为有人乎?妖胡虐焰燔苍穹,淫毒秽宸极,腥风播于四海,妖氛惨于五胡,而中国之人,反低首下心,甘为臣仆。甚矣,中国之无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