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最后一局围棋[第5页/共7页]
"如许一个奄奄待毙的王朝,为甚么必然要拚死拚活地保卫它呢?"出身经历与曾国藩有很大差别的康福,这些年常常思虑这个题目。从盘古开六合以来,改朝换代屡见不鲜,历代史家也并没有说哪个朝代是绝对不能颠覆的,哪个朝代又是绝对不能建立的。康福记得小时听父亲讲汤武反动的故事,对商汤、周武的反动行动赞美备至。商汤能够伐桀,周武能够伐纣,明天为甚么不成以讨伐无仁无义的满人朝廷呢?康福想清楚这一层后,由对弟弟品德的尊敬进而到对其所献身的奇迹的了解了。在玉溪桥康宅里,康福为从康慎开端的历代先祖都树了一个牌位,最后也为弟弟康禄立了一个木主。逢年过节,他要儿子康重对着这个木主叩首,并把由细脚仔转来的三枚梅花镖,慎重其事地交给儿子。并奉告儿子,叔叔是个大豪杰,这三枚镖是叔叔临终前送给你的,不要孤负叔叔的希冀,练好这门康家绝技。康福乃至还决定,当儿子长到十八岁那年,就把本身的这些熟谙都讲给儿子听,本身不肯叛变朝廷走弟弟的门路,儿子则完整能够担当叔叔的未竟大业。
夏季的江南,夜色来得早,刚吃完晚餐,两江督署的各处房间便接踵点起了蜡烛、油灯,西花圃、湘妃竹林和晚间无人住的艺篁馆,则全数被浓厚的乌黑所淹没。这时,一个身穿玄色皮衣紧腿裤的中年男人,以健旺的技艺跃上督署高大的围墙,四周张望一眼后,再悄悄跳下,然后穿过斑竹林,踏过九曲桥,躲过侍卫的眼睛,径直向总督的书房走来。
仿佛是康福,但他如何能够没有颠末任何通报,便单身来到书房呢?他揉了揉眼睛,固然七年没有见面了,固然灯光不亮,人影昏黄,曾国藩还是认出来了:"价人!"刚喊了一声,又赶紧补一句,"真的是你来了吗?""是我呀,大人,是我康福来了。"康福也冲动起来。
"曾大人,你不必送甚么东西给我做记念,我只想收回我本身的东西,你把那副围棋子还给我吧!"曾国藩怔怔地望着康福,好半天,才凄然地说:"那副围棋是你们康家的传家之宝,我把它从韦俊那边要来,其目标也是不能让这个宝贝悠长地失落在贼人之手,此后访到你的儿子时,再偿还给你们康家。现在你本身来了,那恰好劈面给你。"说完,曾国藩颤巍巍地站起,走到柜子边,拿出一个玄色哈拉呢包包来。翻开包包,面前现出了阿谁拜别多年的紫檀香木云龙盒子。康福的心一阵跳动。曾国藩双手捧起盒子,慎重地说:"价人,这盒围棋终究又回到了你的手里,我也了结了一桩心愿。"康福接过这盒棋子,酸甜苦辣一齐涌上心头,一时不知说甚么是好。
曾国藩将康福仔细心细地打量了好久,又握着他的手,渐渐地说:"价人,自从沅甫来江宁,奉告我,说你在东梁山下糊口得很好,儿子聪明,镖艺惊人,我内心喜慰极了。价人啦,想不到明天还能见到你,这下我放心了,能够闭着眼睛去了。"说着说着,脸上竟然转动起泪水来。康福望着动了真情的老下属,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用双手将那只干枯少热气的手紧紧地握着。
待康福把全数棋子都收好后,曾国藩俄然说:"价人,你想过没有,天下上的人,实在就是棋枰上的子,不管是我们还是长毛都如此。我常常如许想,每当想起这点,便很悲观,不知你想过没有?""我也想过。不过我想,只要我们这些人才是棋子,大人你老不是,你老是执子的人。"康福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