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谁规定谁(1)[第3页/共4页]
李站长说:“一张砍伐证最多能批五棵,这是规定。按规定这张砍伐证都不能给你办,因为按规定,要砍的树子胸径必须在三十公分以上。你晓得不?考虑到那些树的环境特别,才突破规定给你办。”
“说了,他说不管哪个叫你砍的,你都要办砍伐证。”
潘天文的女人有点胖,做事情比较慢,她把午餐煮好,把猪喂好,这才提着斧头去砍树。如果是干别的事情,潘天文早就发脾气了,嫌她疲塌。明天他没发脾气,想到它们就要被砍掉,贰内心不好受。
潘天文站起来,进屋换了一双洁净点的束缚鞋。
潘天文坐在木顿时,摸了支烟出来,一看,是那天杨批示长给他的好烟,忘了给李站长。乌黑的烟纸上有一圈黄色的水迹,是他的汗水。他想把它抛弃,想了想,还是把它扑灭了。他不是在想这支烟,他在想那些杉树,在想杨批示说的一万。
潘天文选了五棵大的,勉强能够做檩条,把五棵杉树扛回家,天已经黑了。
杨批示长说:“我不是叫你全数砍掉吗?”
第三天,潘天文干了半天活才去乡里。李站长说:“证办好了,交二十块钱。”潘天文内心说,又不是我要砍。但并没过量游移,他把杨批示长买板凳的钱摸了出来,刚好。接过砍伐证,一看只批准砍五棵。
潘天文是个诚恳巴交的木工,亲戚们都劝他到县城去买屋子,然后租一间门面做家具。人固然诚恳,但技术好,香溪一带,起码有一半的人家请他做过家具。当局给他的搬场费有十七万,县城的屋子不贵,买一套一百平米的屋子都还要剩好几万,办一个家具店绰绰不足。儿子成绩很好,考个大学没题目。再辛苦几年,等儿子大学毕业了,便能够享清福了。但不管别人说甚么,他都憨憨地笑笑。仿佛很有主张,也仿佛二傻子。劝得最多的是他的小舅子,小舅子在小学当教员。这个小学教员说:“错过了这个机遇,你再往城里搬就难了。”潘天文说:“我不去。”小舅子问:“那你想搬到甚么处所去?”潘天文说:“我那里也不想去。”小舅子急了:“你不搬不可呀。”
城里,潘天文是不去的,城里的家具,都是机器做的,又都雅又轻巧。潘天文晓得本身做的家具健壮,但模样笨,卖给谁呀。改行做其他事情,更是猫吃乌龟找不到头。
女人说:“他要。”
潘天文到乡里,乡里的干部正筹办放工。碰到李站长,李站长说:“已经放工了,你明天早点来。”潘天文说,我来都来了。这话是在内心说的,他没说出口,不知为甚么说不出口。
发掘机和汽车在山背后嗡嗡叫。村里人没有瞥见过发掘机,感觉它太奇异了,挖斗像人的手一样矫捷,力量却又那么大。他们站在山坡上看,如何看也看不敷,有人一看就是一天。潘天文对女人说:“你去把杉树砍了吧,等两天他们就挖过来了。”
潘天文:“按规定一张砍伐证只能砍五棵。”
潘天文说:“乡里只准我砍五棵,我已经砍了,你看,就是这五棵。”
“不坐了。”
李站长说:“这和我不相干。明天县林业局的周局长来了,你瞥见的,他专门来查抄我们乡是否存在乱砍乱伐题目。”
霹雷、霹雷,一阵巨响,那是工地上在放炮,震得瓦缝里沙沙沙沙的。
快天亮的时候下了点细雨,路很滑。潘天文没走多远,李站长他们坐的车从他身边超了畴昔。磨子槽离香溪不远。潘天文想起明天的影子,如果我有那么长的腿,说不定我比他们还先到。黄泥沾在鞋子上,越沾越多,像踩着两个鸡窝,不轻易拔出来,用力一拔,脚拔出来了,鞋子还陷在泥里。走不了多远,就得用石片刮一刮。快走到香溪,李站长他们的车已经往回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