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梦影[第1页/共9页]

松下听琴，月下听箫，涧边听瀑布。山入耳梵呗，觉耳中别有分歧。

方外不必戒酒，但须戒俗；红裙不必通文。但须得趣。

凡物皆以形用，其以神用者，则镜也。符印也，日晷也，指南针也。

古今至文，皆以血泪所成。

养花胆瓶，其式之凹凸大小，须与花相称。而色之浅深浓淡，又须与花相反。

借使梦能自主，虽千里无难命驾，可不羡长房之缩地；死者能够晤对，可不需少君之招魂；五岳能够卧游，可不俟婚嫁之尽毕。

古之不传于今者，啸也、剑术也、弹棋也、打球也。

春者天之本怀。秋者天之别调。

第八卷

冰裂纹极雅，然宜细，不宜肥。若以之作窗栏，殊不耐观也。

不独诵其诗读其书，是尚友前人；即观其书画，亦是尚友前人处。

一岁诸节，以上元为第一，中秋次之，五日、九日又次之。

庄周梦为胡蝶。庄周之幸也；胡蝶梦为庄周，胡蝶之不幸也。

佛氏云：“日月在须弥山腰。”果尔，则日月必是遶山横行而后可，苟有升有降。必为山颠所碍矣。又云：“地上有阿耨达池，其水四出，流入诸印度。”又 云：“地轮之下为水轮，水轮之下为风轮，风轮之下为空轮。”余谓此皆喻言人身也，须弥山喻人首。日月喻两目，池水四出喻血脉活动，地轮喻此身，水为便溺， 风为泄气，此下则无物矣。

花不成见其落，月不成见其沈，美人不成见其夭。

予尝谓二氏不成废，非袭夫大养济院之陈言也。盖名山胜境，我辈每思褰裳就之，使非琳宫、梵剎，则倦时无可立足，饥时谁与授餐？忽有疾风暴雨，五大夫果 真足恃乎？又或邱壑通俗，非一日可了，岂能露宿以待明日乎？豺狼蛇虺，能保其不患人乎？又或为士大夫统统，果能不问仆人，任我登陟凭吊而莫之禁乎？不特此 也，甲之统统。乙思起而夺之，是启争端也；祖父之所建立，子孙贫，力不能补葺。其倾颓之状，反足令山川减色矣。

花之宜于目，而复宜于鼻者：梅也、菊也、兰也、水仙也、珠兰也、木香也、玫瑰也、蜡梅也，余则皆宜于目者也。

平、上、去、入，乃必然之至理。然入声之为字也少，不得谓凡字有四声也。世之调平仄者，于入声之无其字者，常常以不相合之音隶于其下。为所隶者，苟无 平、上、去之三声，则是以孀妇配鳏夫，犹之可也。若所隶之字，自有其平、上、去三声，而欲强以从我，则是干有夫之妇矣，其可乎？

天下有一人知己，能够不恨。不独人也，物亦有之。如：菊以渊明为知己，梅以和靖为知己，竹以子猷为知己，莲以濂溪为知己，桃以避秦报酬知己，杏以董奉 为知己，石以米颠为知己，荔枝以太真为知己，茶以卢仝、陆羽为知己，香草以灵均为知己，□（上草下专）鲈以季鹰为知己，蕉以怀素为知己，瓜以邵平为知己， 鸡以处宗为知己，鹅以右军为知己，鼓以祢衡为知己，琵琶以明妃为知己。一与之订，千秋不移。若松之于秦始，鹤之于卫懿，正所谓不成与作缘者也。

傲骨不成无，傲心不成有；无傲骨则近于鄙夫，有傲心不得为君子。

才子而繁华，定从福慧双修得来。

人莫乐于闲，非无所事事之谓也。闲则能读书，闲则能游名胜，闲则能交良朋，闲则能喝酒，闲则能著书。天下之乐，孰大因而？

媸颜陋质，不与镜为仇者，亦以镜为无知之死物耳。使镜而有知，必遭扑破矣。

凡花色之娇媚者，多不甚香；瓣之千层者，多不健壮；甚矣全才之难也。兼之者，其惟莲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