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梦影[第1页/共9页]

“空山无人，水流花开”二句，极琴心之妙境；“胜固欣然，败亦可喜”二句，极手谈之妙境；“帆随湘转，望衡九面”二句，极泛舟之妙境；“胡但是天，胡但是帝”二句，极美人之妙境。

誊写之笔墨，不必过求其佳，若施之缣素，则不成不求其佳；朗读之册本，不必过求其备，若以供稽考，则不成不求其备；游历之山川，不必过求其妙，若因之卜居，则不成不求其妙。

闲人之砚，固欲其佳，而忙人之砚，尤不成不佳；娱情之妾，固欲其美，而广嗣之妾。亦不成不美。

梧桐为植物中清品，而形家独忌之，甚且谓“梧桐大如斗，仆人往外走。”若竟视为不祥之物也者。夫翦桐封弟，其为宫中之桐可知。而卜世最久者，莫过于周。俗言之不敷据，类如此夫！

玩月之法，洁白则仰观，昏黄则宜俯视。

发前人未发之论，方是奇书；言老婆难言之情，乃为好友。

能闲世人之所忙者，方能忙世人之所闲。

豪杰易于圣贤，文人多于才子。

鳞虫中金鱼，羽虫中紫燕。可云物类神仙。正如东方曼倩避世，金马门人不得而害之。

蝶为才子之化身，花乃美人之别号。

第八卷

第七卷

人须求可入诗，物须求可入画。

天赋八卦，竖看者也；后天八卦，横看者也。

古人云：“若无花月美人，不肯生此天下。”予益一语云：“若无笔墨棋酒，不必然作人身。”

姑就诗韵言之：如“东”“冬”韵，无入声者也，古人尽调之以东、董、冻、督。夫“督”之为音，当附于都、睹、妒之下。若属之于东、董、冻，又何故处夫 都、睹、妒乎？若东、都二字，具以督字为入声，则是一妇而两夫矣。三江无入声者也，古人尽调之以江、讲、绛、觉，殊不知“觉”之为音，当附于交、绞之下者 也。绪如此类，不堪其举。但是，如之何而后可？曰鳏者听其鳏，寡者听其寡，佳耦全者安其全，各不相干罢了矣。

予尝欲建一无遮大会，一祭历代才子，一祭历代才子。俟遇有真正高僧，即当为之。

蝇集人面，蚊嘬人肤，不知以报酬何物？

文名，能够当科第；俭德，能够当货财；安逸，能够当寿考。

高语山林者，辄不善谈市朝事。审若此，则当并废《史》、《汉》诸书而不读矣。盖诸书所载者。皆古之市朝也。

人莫乐于闲，非无所事事之谓也。闲则能读书，闲则能游名胜，闲则能交良朋，闲则能喝酒，闲则能著书。天下之乐，孰大因而？

第三卷

秋虫春鸟，尚能调声弄舌。时吐好音。我辈搦管拈毫，岂可甘作鸦鸣牛喘？

宜于耳复宜于目者，操琴也，吹箫也；宜于耳不宜于目者，吹笙也，擫（原字厌上部下）管也。

万事可忘，难忘者名心一段；百般易淡，未淡者美酒三杯。

借使梦能自主，虽千里无难命驾，可不羡长房之缩地；死者能够晤对，可不需少君之招魂；五岳能够卧游，可不俟婚嫁之尽毕。

镜与水之影，所受者也；日与灯之影，所施者也。月之有影，则在天者为受，而在地者为施也。

老婆颇足累人。羡和靖梅妻鹤子；奴婢亦能供职，喜志和樵婢渔奴。

鸟声之最好者：画眉第一，黄鹂、百舌次之。然黄鹂、百舌，世未有笼而畜之者，其殆高士之俦，可闻而不成屈者耶。

妾美不如妻贤；钱多不如境顺。

有工夫读书，谓之福；有力量济人，谓之福；有学问著作，谓之福；无是非到耳，谓之福；有多闻、直、谅之友，谓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