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徽院仕女秋千会 清安寺夫妇笑啼缘[第2页/共6页]
拜住推却了宣徽,回到家中,与父母说知,就择谷旦行聘。礼品之多,词翰之雅,喧传都下,觉得盛事。谁知功德多磨,风云不测。台谏官员瞥见同佥繁华豪宕,上本参论他赃私。奉圣旨发下西台御史勘问,免不得收下监中。那同佥是个受用的人,怎吃得监狱之苦?未几几日生起病来。元来元朝大臣在狱有病。例许题请开释。同佥幸得脱狱,归家调节,却病得重了,百药无效,不上旬日,呜呼哀哉。举家号痛。谁知这病是惹的牢瘟,同佥既死,阖门染了此症,没几日就就义一个,一月以内弄个尽绝,止剩得拜住一个不死。却又被西台追赃入官,家业不勾补偿,端的转眼间冰消崩溃,家破人亡。
却说宣徽自丧女后,心下不快,也不去问拜住下落。好些时不见了他。只说是流浪颠沛,连存亡不成保了。一日旨意下来,拜宣徽做开平尹,宣徽带了家眷到差。那府中事体烦杂,宣徽要请一个馆客做记室,代笔札之劳。争奈上都是个极北夷方,那边寻得个儒生出来?访有多日,有人对宣徽道:“近有个士人,高傲都挈家寓此,也是个色目人,设帐官方,极有学问。府君若要觅西宾,只要此人能够充得。”宣徽大喜,差小我拿帖去,快请了来。拜住瞥见了名帖,心知恰是宣徽。忙对蜜斯说知了,穿戴整齐,前来相见,宣徽瞥见,认得是拜住,吃了一惊,想道:“我几时不见了他,道是流落灭亡了,如何得衣服济楚,容色充盛如此?”不觉回想女儿,有些伤感起来。便对拜住道:“昔年有负足下,反累爱女身亡,惭恨无极!今足下何因在此?曾有婚事未曾?”拜住道:“重蒙垂念,足见厚情。小婿不敢相瞒,令爱不亡,见同在此。”宣徽大惊道:“那有此话!小女当日自就缢,今尸棺见寄清安寺中,那得有个活的在其间?”拜住道:“令爱蜜斯与小婿实是夙缘未绝,得以重生。今见在寓所,能够即来相见,岂敢有诳!”
宣徽好生不忍,内心要收留拜住回家结婚,教他读书,以图出身。与三夫人商讨,那三夫人是个女流之辈,只晓得炎凉世态,那边管甚么大事理?内心佛然不悦。元来宣徽别房虽多,唯有三夫人是他最宠嬖的,家里事件都是他主持。所之前日看上拜住,就只把他的女儿许了,也是好胜处。本日见别人的女儿,多与了繁华之家,反是他半子家里凋弊了,好生不伏气,一心要悔这头婚事,便与女儿速哥失里说知。速哥失里不肯,哭谏母亲道:“攀亲结义,一与定盟,终不成改。儿见诸姊妹家荣盛,内心岂不恋慕?但寸丝为定,鬼神难欺。岂可因他贫贱,便想悔赖媒介?非人所为。儿誓死不敢从命!”宣徽虽也道女儿之言有理,怎当得三夫人撒娇撒痴,把宣徽的耳朵掇了转来,那边管女儿肯不肯,别许了平章阔阔出之子僧家奴。拜住固然闻得这事,心中烦恼,自知失势,不敢相争。
厥后速哥失里与拜住生了三子。宗子教养,仕至辽阳等处行中省左丞。次子忙古歹,季子黑厮,俱为内怯薛带御东西。教养与忙古歹先死,黑厮直做到枢密院使。天兵至燕,元顺帝御清宁殿,集三宫皇后太子同议避兵。黑厮与丞相失列门哭谏道:“天下着,世祖之天下也,当以死守。”顺帝不听,半夜开建德门遁去,黑厮随入戈壁,不知所终。
宣徽忙走出来与三夫人说了,大师不信。拜住又叫人去对蜜斯说了,一乘轿竟抬入府衙里来。惊得百口人都上前来争看,公然是速哥失里。那宣徽与三夫人不管是人是鬼,且抱着头哭做了一团。哭罢,定睛再看,看去身上穿戴的,还是殓时之物,行步有影,衣衫有缝,言语有声,猜想真是个活人了。那三夫人道:“我的儿,就是鬼,我也舍不得放你了!”只要宣徽是个读书人见地,终是不信。狐疑道:“此是屈死之鬼,以是假托人形,幻惑幼年。”口里虽不说破,却公开令人到多数清安寺问僧家的原因。僧家初时狡赖,后见来人说道已自相逢厮认了,才把至心话一一说知。来人不肯便信,僧家把棺木撬开与他看,只见是个空棺,一无统统。返来报知宣徽道:“此情是实。”宣徽道:“此乃宿世前缘也!可贵蜜斯一念不移,以是有此异事。早知如此,只该当初依我说,收养了半子,怎见得有此多般?”三夫人见说,自发败兴,悔怨无极,把半子越对待得亲热,竟赘他在家中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