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闺闼坚心灯火 闹囹圄捷报旗铃[第3页/共7页]
一日。赵琮又到长安赴试去了。家里撞着迎春日子,军中高会,百戏施呈。唐时有为“春设”,倾城仕女没一个不出来看。大户人家搭了棚厂。设了酒菜在内,聘请亲戚共看。大将阖门多到棚上去,女眷们各各盛妆斗富,唯有赵娘子衣衫褴褛。虽是自内心感觉不入队,倒是大师多去,又不好单独一个推掉不去得。只得害羞忍耻。随世人以后,一同上棚。众女眷们憎嫌他妆饰弊陋.恐怕一同坐着,表面不雅。将一个帷屏遮着他,叫他独坐在一处,不与他同席。他是受憎嫌惯的,也自揣已,只得凭人主张,默静坐下了。
蜚英去后,幼谦将款项系在着肉的笠衫带子上,想着惜惜时节,便解下来跌卦问卜,又当耍子。被他妈妈瞥见了,问幼谦道:“那边来此款项?自幼未曾见你有的。”幼谦回母亲道:“娘面前不敢隐情,实是与孩儿同窗堂读书的罗氏女克日所送。”张妈妈心中已解其意,想道:“儿子年已弱冠,恰是结婚之期。他与罗氏女幼年同窗堂,至今寄着物件来往,必是他两相爱。何况罗氏在我家中,看他德容俱备,何不央人去求他为子妇,可不分身其美?隔壁有个卖花杨老妈,久惯做媒,在筹措两家多走动。张妈妈就接他到家来,把此事对他说道:“家里贫寒,本不敢攀他富室。但罗氏小娘子,自幼在我家与小官人同窗,何况是同日生的,或者为有这些缘分,不齐嫌肯成绩也不见得。”杨老妈道:“孺人怎如此说?宅上固然平淡些,到底是官宦人家。罗宅眼下富盛,倒是个发作。两边扯来相对,还亏着孺人宅上些哩。待老媳妇去说就是。”张妈妈道:“有烦妈妈勉强则个。”幼谦又暗里叮瞩杨老妈很多说话,教他见惜惜小娘子时,千万请安。杨老妈多领诺去了,一径到罗家来。
云雨既散,各诉衷曲。幼谦道:“我与你欢乐,只是临时,他日终须让别人受用。”惜惜道:“哥哥兀自不知奴苦衷。奴自受聘以后,常拚一死,只为未到得嫁期,且妄图与哥哥落得欢会。若他日再把此身伴别人,犬豕不如矣!直光临时便见。”两人卿卿哝哝,讲了一夜的话。将到天明,惜惜叫幼谦起来,穿衣出去。幼谦问:“晚间事如何?”惜惜道:“我家中经常有事,一定夜夜便利,我把个暗号与你。我阁之西楼,墙外了望可见。而后楼上若点起三个灯来,便将竹梯来度你出去;若望来只是一灯,就是来不得的了,不成在外边痴等,似前番的模样,枉吃了辛苦。”如此商定而别。幼谦仍旧上山茶树,摄竹梯而下。随后蜚英就登墙抽了竹梯起来,端的神鬼不觉。
山茶花树隔东风。何啻云山千万重。
来岁,张忠父在越州打发人归家,说要同越州大守到京侯差,恐怕幼谦在家失学,接了同去。幼谦只得又去了,不题。
今后幼谦只去了望,但见楼西点了三个灯,就步至墙外来,只见竹梯早已安下了。即便出来欢会,如此,常常四五夜,连宵行乐。若遇着不便,不过隔得夜把儿,来往一月有多。正在快畅之际,真是功德多磨:有个湖北大帅,慕张忠父之名,礼聘他为书记。忠父辞了越州太守的馆,回家清算去赴约,就要带了幼谦到彼乡试。幼谦得了这个动静,心中舍不得惜惜,甚是烦恼,却违拗不得。只得将情奉告惜惜,就与哭别。惜惜拿出好些金帛来赠他做川资,哭对他道:“如果幸得未嫁,还好等你返来再见。倘若你未归之前,有了日子,逼我嫁人,我只是死在阁前井中,与你再结来世姻缘。当代无及,只当永诀了。”哽哽咽咽,两个哭了半夜,虽是交欢,终带惨凄,不得如常纵情。临别,惜惜执了幼谦的手,丁宁道:“你勿忘恩典,觑个空便,只是早返来得一日,也是好的。”幼谦道:“此不必分付,我若不为乡试,定寻个别话,推着不去了。今却有此,便须推不得,岂是我的心愿?归得便归,早见得你一日,也是欢愉。”相抱着多时,不忍分开,各含眼泪而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