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五 韩侍郎婢作夫人 顾提控椽居郎署[第2页/共9页]
提控衙门事多,经常不在家里。仓促过了一月不足。忽一日得闲在家中,对娘子道:“江小娘在家。初意要替他寻小我家,孔殷里凑不着巧。现在一月多了,久留在此,也觉不便。不如备下些礼品,归还他家。他家父母必定问起女儿相处景象,他晓得我苦衷如此,天然不来强我了。”提控娘子道:“说得有理。”当下把此意与江爱娘说了然。就备了六个盒盘,又将出珠花四朵,金耳环一双,送与江爱娘插戴好。一乘轿着个从人径送到江故乡用来。江老伉俪接着肩舆,晓得是顾家送女儿回家,内心疑道:“为何叫他单独个返来?”问道:“提控在家么?”从人道:“提控不得工夫来,多多拜上阿爹。这几时有慢了小娘子,今特归还府上。”江老见说话跷蹊,反怀着一肚子鬼胎道:“敢怕有甚不得当处。”忙领女儿到里边坐了,同嬷嬷细问他这一月的风景。爱娘把顾娘子相待甚厚,并提控不进房,不近身的事。说了一遍。江老呆了一晌道:“长要来问个信,自从为事以后,买卖淡薄,穷忙没有工夫,又是素手,不好上门。欲待央小我来,孔殷里没便处。只道你一家敦睦,无些别话,谁想却如此行动。这如何说?”嬷嬷道:“敢是日子不好,与女儿无缘法,得小我解禳解禳便好。”江老道:“且等另拣个日子,再送去又做处。”爱娘道:“据女儿看起来,这顾提控不是贪财好色之人,乃是君子君子。我家强要谢他,他不好推让得,故此权留这几时,誓不玷辱我身。今既送了归家,自不必再送去。”江老道:“固然如此,他的恩德毕竟未曾报得,反住在他家打搅多时,又加添礼品送来,莫非便是如许罢了?还是他日再送去的是。”爱娘也不好阻当,只得凭着父母说罢了。
出了店门,进城来,一径到州前来见捕盗厅官人,道:“顾某有个下处仆人江溶,是个良善人户,今被海贼所扳,想必是仇家谗谄。望乞爷台为顾某薄面全面则个。”捕官道:“此乃堂上公事,我也不好自专。”提控道:“堂上老爷,顾某自当真明,只望爷台这里带到时,宽他这一番拷究。”捕官道:“这个当得受命。”斯须,知州升堂,顾提控觑个堂事空便,跪下禀道:“吏典常日伏侍老爷,并不敢有私交冒禀。本日有个下处仆人江溶,被海贼诬扳,吏典熟知他是良善人户,必是仇家所陷,故此大胆禀明。望老爷天鉴之下,超豁无辜。如果吏典虚言妄真,罪该万死。”知州道:“盗贼之事,非同小可。你敢是暗里受人买瞩,替人讲授么?”提控叩首道:“吏典如有此等情弊,老爷今后必定晓得,吏典甘心享福。”知州道:“待我细审,也听不得你一面之词。”提控道:“老爷‘细审’二字,便是无辜超生之路了。”复叩一头,走了下来。想过:“官人方才说听不得一面之词,我想人众则公,明日约同同衙门几位朋友,大师禀一声,必定听信。”是日拉请普通的十数个提控到酒馆中坐一坐,把前事说了,求世人明日帮他一说。世人常日与顾提控多有来往,无有不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