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六 迟取券毛烈赖原钱 失还魂牙僧索剩命[第4页/共7页]
岂似幽中业镜台,半点欺心没处使。
阳间有理没处说,阴司不说也清楚。
鬼神有德开活路,日月无光照覆盆。
可见阳间间有冤枉,阴司事再没有不明白的。只是这一件事,阴报固然明白,阳间间欠的钱钞到底未曾显还得,未为大畅。现在说一件阳间赖了,阳间断了,仍旧阳间还了。比这事说来好听:
可见讹诈之财,没有得与你入己受用的。阴司比阳间间公道,使不得奸滑,分毫不差池。这两家显报,自不必说。只高公和尚,贪财利,管闲事,落得阳寿未终,先被燃烧。固然为此搅破了毛氏一家,却也是和尚的果报了。若当时门徒们不烧其尸,得以重生,毕竟还与陈祈一样,也要受些现报,不消说得的。人生作事,岂可不知自省?
早知善恶多无报,多积黄金遗子孙。
欺心又遇狠心人,贼偷落得还贼没。
陈祈不时到毛烈家边去探听,过了三日,只见说毛烈死了。陈祈晓得蹊跷。去拜候邻舍间,多说道:“毛烈走出门首,撞见一个着黄衣的人,走入门来楸住。毛烈奔脱,望内里飞也似跑。口里喊道:‘有个黄衣人捉我,多来救救。’说未几几句,倒地就死。从不见死得如许快的。”陈祈口里不说,内心悄悄道是告的阴状有应,现报在我眼里了。又过了三日,只见有人说,大胜寺高公也一时卒病而死。陈祈内心迷惑道:“高公不过是原中,也死在一时,看起来莫不要阴司中对这件事么?”不觉有些恍恍忽惚,走到家里。就昏晕了去。少顷醒将转来,分付家人道:“有两小我追我去对毛烈事休,闻得说我阳寿未尽,未可入殓。你们守我十来日着。敢怕还要转来。”分付毕,即倒头而卧,口鼻俱已无气。家人依言,不敢妄动,呆呆守着,自不必说。
谁知陈祈得意了文券以后,俄然害起肉痛来,一痛发便待此去,记起是阴中被夜叉将铁棍心窝里捣了一下之故,又亲闻声王者道“陈祈欺心,阳间受报”,晓得这典田事是欺心的,只得叫三个兄弟来,把毛家赎出之田均作四分分了,倒是肉痛仍不得止。只因常日掌家时,除典田以外,他欺心处还多。自此每一遭痛发,便去请僧道保禳,或是东岳烧献。年年所费,不计其数。此病随身,终不脱休。到得厥后,家计到比三个兄弟耗损了。
到了晚间,听得有人拍门,开出去却又不见,关了又敲得紧。问是阿谁,外边厉声答道:“我是大胜寺中高和尚。为你家父亲赖了典田银子,我是原中人,被阳间追去做证见。放我返来,身尸焚化,今没处去了。这是你家害我的,须凭你家里如那边我?”毛家儿子慌做一团,走出来与母亲说了。张氏也怕起来,移了火,同儿子走出来。听听外边,越敲得紧了,道:“你若不开时,我门缝里自会出去。”张氏听着公然是高公允日的声音,硬着胆答复道:“晓得有累师父了。现在既已如此,教我们母子也没何如,只好做些佛事超度师父罢。”外边鬼道:“我命未该死,阳间不肯收留。另有世数未尽,又去脱胎做人不得,随你追荐阴功也无用处。直等我世数尽了才得托生。这些时叫我在那边好?我只是守住在你家不开去了。”毛家母子只得烧些纸钱,奠些酒饭,告求他去。鬼道:“叫我别无去处,求我也没干。”毛家母子没何如,只得战颤颤兢兢过了一夜。第二日吃紧去寻僧道做道场,一来追荐毛烈,二来超度这个高公。母子亲见了这些非常,怎敢不信?把各家文券多送去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