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阿秀喜舍檀那物 崔俊臣巧会芙蓉屏[第4页/共9页]
此本话文,高公之德,崔尉之谊,王氏之节,皆是可贵的事。大家存了美意,以是天意全面,好人相逢。毕竟仇恨尽报,佳耦重完,此可为世人之劝。诗云:
既然因画能追盗,何不寻他题画人?
当时有个御史大夫高公,名纳麟,退居姑苏,最喜好书画。郭庆春想要阿谀他,故此出代价买了这幅纸屏去献与他。高公瞥见画得精美,收了他的,忙忙里也未看着题词,也不查着款字,交与书,分付且张在内书房中,送庆春出门来别了。只见内里一小我,手里拿着草书四幅,插个标儿要卖。高公心性既爱这行物事,眼里瞥见,就不肯便放过了,叫取过来看。那人双手捧递,高公接上手一看:
高公见他说罢,晓得是衣冠中人,遭盗流落,深不异情。又见他字法精好,仪度雍容,便故意看顾他。对他道:“足下既然如此,目下只索付之无法,且留吾西塾,教我诸孙写字,再作事理。意下如何?”崔俊臣欣然道:“磨难当中,无门可投。得明公提携,万千之幸!”高公大喜,延入内书房中,即治酒相待。正欢饮间,俄然抬开端来,刚好前日所受芙蓉屏,正张在那边。俊臣一眼瞟去见了,不觉泫然垂泪。高公惊问道:“足下见此芙蓉,何故悲伤?”俊臣道:“不敢欺明公,此画亦是舟中所失物件之一,便是英本技艺笔。只不知何得在此。”站起家来再者看,只见有一词。俊臣读罢,又感喟道:“一发古怪!此词又便是英妻王氏所作。”高公道:“如何晓得?”俊臣道:“那笔迹向来认得,且词中意义有在,真是拙妻所作无疑。但此词是遭变后所题,拙妇想是未曾伤命,还在贼处。明公推究此画来自何方,便有个按照了。”高公笑道:“此画来处有因,当为足下任捕盗之责,且不成泄漏!”是日酒散,叫两个孙子出来拜了先生,就留在书房中住下了。自此俊臣只在高公门馆,不题。
王氏藏身有远图,间关到底得逢夫。
当时俊臣励哭已罢,想道:“既有敕牒,还可到差。若再稽迟,便恐另补有人,到不得处所了。老婆既不见,流连于此无益。”请高公出来拜谢了,他就把要去到差的意义说了。高公道:“到差是美事,但足下青年无偶,岂可独去?待老夫与足下做个媒人,娶了一房孺人,然后伉俪同往也未为迟。”俊臣含泪答道:“荆布之妻,同居贫贱多时,今遭此大难,流落他方,存亡未卜。然据者芙蓉屏上尚及题词,料然还在此方。今欲留此寻访,恐事体迷茫,稽迟光阴,到任不得了。愚意且单身到彼,差人来高揭榜文,四周追探,拙妇是认得字的。传将开去,他闻得了,必能自出。除非忧疑惊骇,不活着上了。万一六合垂怜,尚然留在,还希冀伉俪重谐。英感明公恩德,虽死不忘,若别娶之言,非所愿闻。”高公听他说得不幸,晓得他别无异心,也自凄然道:“足下高谊如此,天意必定相佑,终有完整之日。吾安敢逼迫?只是相与这几时,容老夫少尽薄设奉饯,然后启程。”
院主意他举止端重,情状惨痛,好生慈悯,故意要收留他。便道:“老尼有一言相劝,未知尊意如何?”王氏道:“妾身磨难当中,如果师父有甚么处法,妾身敢不依随?”院主道:“其间小院,僻在荒滨,人迹不到,茭葑为邻,鸥鹭为友,最是个清幽之处。幸得一二火伴,都是五十以上之人。酒保几个,又皆淳谨。老身在此往迹,甚觉清修味长。娘子固然年芳貌美,争奈命蹇时乖,何不舍离爱欲,披缁削发,就此削发?禅榻佛灯,晨飨暮粥,且随缘度其日月,岂不强如做人婢妾,受当代的忧?,结来世的朋友么?”王氏传闻罢,拜谢道:“师父若肯收留做弟子,便是妾身的有成果了。还要怎的?就请师父替弟子落了发,不必游移。”公然院主装起香,敲起磬来,拜了佛,就替他落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