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元机旅店传龙语 素壁丹青绘马鸣[第4页/共5页]
出了客堂的后门,向南拐湾,过了一个小穿堂,便到了南院,这院子朝南五间北屋甚大,朝北倒是六间小南屋,穿堂东边三间,西边两间。那姑子引着德夫人出了穿堂,下了台阶,望东走到三间北屋跟前,看那北屋中间是六扇窗格,安了一个风门,悬着大红呢的夹板棉门帘。两边两间,倒是砖砌的窗台,台上一块大玻璃,掩着素绢书画玻璃挡子,玻璃上面系两扇纸窗,冰片梅的格子眼儿。当中三层台阶,那姑子抢上那台阶,把板帘揭起,让德夫人及诸人进内。
老残问德慧生道:“你昨日说来岁东北恐有兵事,是从那边看出来的?”慧生道:“我在一个朋友座中,见张东三省舆舆图,非常邃密,连村落地名俱有。至于山川险隘,尤其详确。图未有‘陆军文库’四字。你想日本人练陆军,把东三省舆图当作功课,其用心可想而知了!我把这话奉告朝贵,谁想朝贵不但毫不惶恐,还要说:‘日本一个小国,他能如何?’大敌当前,全无筹办,取败之道。不待智者而决矣。况闻有人善望气者云:‘东北杀气甚重,恐非小小兵戈蠢动呢!’”老残点头会心。
两人谈得欢畅,不知不觉,已是半夜时分。同说道:“明日还要起早,我们睡罢。”德慧生同夫人住的西上房,老残住的是东上房,与齐河县一样的格局。各自回房安眠。
话说老残在齐河县店中,遇着德慧生携眷回扬州去,他便雇了长车,结伴一同起家。当日朝晨,过了黄河,眷口用小轿搭畴昔,车马经从冰上扯畴昔。过了河不向东南往济南府那条路走,一向向正南奔垫台而行。到了午牌时分,已到垫台。打过了尖,晚间遂到泰安府南门外下了店。因德慧生的夫人要上泰山烧香,申明泊车一日,故晚间各事自发格外消停了。
德夫人一面看,一面赞叹,转头笑向德慧生道:“我分歧你回扬州了,我就在这儿做姑子罢,好不好?”慧生道:“很好,但是此地的姑子是做不得的。”德夫人道:“为甚么呢?”慧生道:“稍停一会,你就晓得了。”老残说道:“您别贪看景色,您闻闻这屋里的香,恐怕你们旗门子里虽阔,这香倒一定有呢!”德夫人当真用鼻仔细细价嗅了会子,说:“真是奇特,又不是芸香、麝香,又不是檀香、降香、安眠香,如何这们好闻呢?”只见那两个老姑子上前,打了一个顿首说:“老爷太大们请坐,恕老衲不陪,叫他们孩子们过来服侍罢。”德夫人连称:“请便,请便。”
次日拂晓,女眷先起梳头洗脸。雇了五肩山轿。泰安的肩舆像个圈椅一样。就是没有四条腿。底下一块板子,用四根绳索吊着,当个脚踏子。短短的两根轿杠,杠头上拴一根挺厚挺宽的皮条。比那轿车上驾骡子的皮条稍为软和些。轿夫前后两名,背面的一名先趱到皮条底下,将肩舆抬起一头来,人好坐上去,然后前头的一个轿夫再趱进皮条去。这肩舆就抬起来了。当时两个女眷,一个老妈子,坐了三乘山轿前走,德慧生同老残坐了两乘山桥,前面跟着。
老残忽昂首,瞥见西廊有块破石片嵌在壁上,心知必是一个古碣,问那羽士说:“西廊下那块破石片是甚么古碑?”羽士回说:“就是秦碣,俗名唤做‘泰山十字’。此地有拓片卖,老爷们要不要?”慧生道:“早已有过的了。”老残笑道:“我另有廿九字呢!”羽士说:“那可就贵重的了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