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俏逸云除欲除尽 德慧生救人救澈[第4页/共5页]
却说德夫人看靓云长的实在是俊,把他扯在怀里,细心抚摩了一回说:“你也认得字吗?”靓云说:“未几几个。”问:“念佛不念佛?”答:“经老是要念的。”问:“念的甚么经?”答:“不过是眼面前几部:《金刚经》、《法华经》、《楞严经》等罢了。”问:“经上的字,都认得吗?”答:“那几个眼面前的字,另有不认的吗?”德夫人又一惊,内心想,觉得他年纪甚小,约莫认未几几个字,本来这些经都会念了,就不敢怠慢他。又问:“你念佛,懂不懂呢?”靓云答:“略懂一二分。”德夫人说:“你要有不懂的,问这位铁老爷,他都晓得。”老残正在中间不远坐,接上说:“大嫂不消冤人,我那边晓得甚么经呢?”又因久闻靓云的大名,要想试他一试,就兜过来讲了一句道:“我虽不懂甚么,靓云!你如要问也无妨问问看,碰得着。我就说;碰不着,我就不说。”
只要下款“赤龙”二字,并无下款。慧生道:“又是他们弟兄的笔墨。”老残说:“此人几时来的?是你的朋友吗?”逸云说:“内里是朋友,内里是师弟。他客岁来的,在我这里住了四十多天呢。”老残道:“他就住在你这庙里吗?”逸云道:“岂俱在这庙里,的确住在我炕上。”德夫人忙问:“你睡在那边呢?”逸云笑道:“太太有点狐疑山顶上说的话罢?我睡在他怀里呢!”德夫人道:“那么说,他竟是坐怀稳定的柳下惠吗?”逸云道:“柳下惠也不算得甲等人物,不过散圣罢咧,有甚么希奇!若把柳下惠去比赤龙子,他还要说是贬他呢!”大师都伸舌头。
妙喜如来福德相;
天将欲明,逸云先醒,去叫人烧了茶水、洗脸水,号召大家起来,煮了几个鸡蛋,烫了一壶热酒,说:“外边冷的短长,吃点酒挡寒气。”大家吃了两杯,感觉腹中和暖,当时东方业已发白,德夫人、环翠坐了小轿,披了皮大氅,环翠本没有,是慧生不消借给他的。
慧生听了,大不悦意,说:“请你归去替你贵上存候,说送菜用饭,都不敢当,感谢罢。既说都是虚诳,不消说就是我造的谎言了,明天我们解缆后,怕不痛痛快快何如这斗姥宫姑子一顿吗?既不准我情,我自有事理就是了。你归去罢!”那家人也把脸沉下来讲:“大人不要多心,敝上不是这个意义。”回过脸对老姑子说:“你们说实话,有这事吗?”慧生说:“你这不是明显当我面逞威风吗?我这穷京宫,你们仆人瞧不起,你这狗才也敢如许猖獗!我摇你仆人不动,莫非办你这狗才也办不动吗?明天既是如此,我下午拜泰安府,请他先把你这狗才打了,递解回籍,再向你们仆人计帐!后辈鄙人,还要这么护短。”转头对老残说:“好好的一小我,如何做了知县就把天良丧到这步地步!”那家人看势头不好,赶快跪在地下叩首。德夫人说:“我们里边去罢。”慧生把袖子一拂,竟往里走,仍在靓云房里去坐。泰安县里家人晓得不当,忙向老姑子拜托了几句,飞也似的下山去了。临时不题。
说着大师都起家同去,就是这西边的两间北屋,进得堂门,正中是一面大镜子,上头一块横匾,写着“逸情云上”四个行书字,中间一副春联写道:
姑射神仙冰雪姿。
再往西走,见一个山岳,仿佛劈开的半个馒头,正面磨出几丈长一块平面,刻了很多八分书。逸云指着道:“这就是唐太宗的《纪泰山铭》。”中间另有很多本朝人刻的斗大字,如栲栳普通,用红油把书画里填得光鲜照眼,书法多数学洪钩殿试策子的,虽远不及洪钩的饱满,也就肥大的敬爱了。又向西走。回到天街,重入元宝店里,吃了逸云预备下的汤面,打了行李,一同下山。出天街,望南一拐,就是南天门了;出得南天门,便是十八盘。谁知下山比上山更属可骇,轿夫走的比飞还快,一顷刻十八盘已走尽。不到九点钟。已到了斗姥宫门首。慧生昂首一看,公然挂了大红彩绸,一对宫灯。当时大师已都下了宠儿,老残把嘴对慧生向彩绸一努。慧生说:“早已领教了。”相互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