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德业积成阴世富 善缘发动化身香[第4页/共5页]
墙根蚯蚓吹残笛,屋角鸦枭弄好音。
折公道:“讲了半天闲话,你还没有点人,到底叫谁呀?”老残顺手指了一名。折公说:“不成不成!起码四名。”老残没法,又指了三名。折公亦拣了四名,交与酒保去了。不到两秒钟工夫,俱已来到。老残留意看去,个个面貌端丽,亦复画眉涂粉,盛装盛饰;虽强作欢笑,却另有一种阴冷之气,逼人肌肤,寒毛森森欲竖起来。坐了半晌各自散去。
老残问道:“祭奠祖、父,能得否?”石女人道:“必然能得,但有别离、如子孙祭奠时念及祖、父,虽隔千里万里。祖、父立即感到,立即便来享用。如不当一回事,随便推行故事,毫无豪情,祖、父在阳间不能知觉,常常被野鬼抢去。以是孔贤人说‘祭如在’,就是这个原故。贤人能通幽明,以是制礼作乐,皆是极精微的事理。先人不肯深心体味,就失之愈远了。”老残又问。“阳间有烧房化库的事。有效没用呢?”石女人说:“有效。但是屋子一事,不比银钱,能够到处变更。那边化的库房,即在那边。不能挪移。然有一个别例,也能够行。如化库时,底下填满芦席,莫教他着土,这屋子化到阳间,就如船只一样。虽千里万里也牵得去。”老残点头道:“很有至理。”
话说老残正在冷巷中瞻望,忽见一个少年妇人将他叫住,看来非常面善,只是想不起来,只好随她出来。本来这家独一两间楼房,内里是客堂,里间便是卧房了。老残进了客屋,相互施礼坐下,细心一看,问道:“你但是石家mm不是?”那妇人道:“是呀!二哥你竟认不得我了!相别本也有了十年,无怪你记不得了。还记当年在扬州,二哥哥来了,上高低下没有一小我不喜好。当时我们姐妹们同居的四五小我,都来出阁。谁知不到五年,嫁的嫁,死的死,五分七散。回想起来,怎不叫人悲伤呢!”说着眼泪就流下来了。老残道:“嗳!当年石婶娘见我去,同亲侄儿普通待我。”谁知我上北方去了几年,开初传闻mm你出阁了,不到一二年,又听你归天了,又一二年,传闻石婶娘也归天了。回想人活着间,真如做梦普通,一醒以后,梦中风景全不相干,岂不成叹!当初亲戚故旧,一个一个的,传闻前后死去,都有很多伤感,现在不知不觉的我也死了,凄凄惶惑的,我也不晓得在那里去的是好。本日见着mm,真如见着嫡亲骨肉普通。不知mm现在是同婶婶一块儿住不是?不知mm见着我的父亲母亲没有?”石女人道:“我那里能见着伯父伯母呢?我想伯父伯母的为人,想必早已上了天了,岂是我们鬼天下的人所能得见呢!就是我的父母,我也没有见着,传闻在四川呢。究竟如何也不得知,真是惨痛。”老残道:“但是mm一小我住在这里吗?”石女人脸一红,说道:“忸捏死人,我现在阳间又嫁了一回了。我现在的丈夫是个小神道,只是脾气非常残暴,开口便骂,举手便打,忍辱万分。却也没一点希冀。”说着说着,那泪便点点滴滴的下来。
野火难消寸草心,百年茬苒到现在。
老残道:“这话奇了。我目下也是个鬼,同你一样,我如何能还阳呢?即便还阳,我又晓得怎修积!即便晓得修积,幸运成了道,又与你有甚么相千呢?”石女人道:“一夫得道,九族升天。我不在你九族内吗?当时连我爹妈都要见面哩!”老残道:“我传闻一夫得道,九祖升天。那有个九族升天之说吗?”石女人道:“九祖升天,便是九族升天。九祖享大福,九族亦蒙少惠,看亲戚远近的别离。但是九族以内,如已下天国者,不能得益。像我们本来无罪者,必然能够蒙福哩!”老残道:“不要说成道是难极的事,就是还阳恐怕也不易罢!”石女人道:“我看你一身的活力,决不是个鬼,必然要还阳的。但是将来上天,莫忘了我苦海中人,幸甚幸甚。”老残道:“阿谁天然。只是我现在有很多事要就教于你。鬼住的是甚么处所,人说在宅兆里,我看这贩子同阳间一样,断不是宅兆可知。”石女人道:“你请出来,我说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