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驿动的心[第1页/共2页]

“娘！娘！娘！我是方儿，我是——”当然一声娘是千万叫不敷的，当然那一个头磕下去也且是起不来：“我是方儿，方儿来看你了啊，娘！娘！娘亲！”说到头来，还是娘亲，十月怀胎百般痛苦，含辛茹苦万分**劳，水乳融得骨肉之亲，付与那个心血满腔：“儿不孝啊，儿不孝！生不奉侍，故不送葬，大不孝啊大不孝——”

百姓的坟场不在这里，是在城西。

罗伯很有定见。

来曰方长，且慢计算，这也是方殷给出的定见。

“罗伯罗伯，你可真啰嗦，我的事情不要你管，说了说了不要你管——”

那是当年。

既来之，则安之，这就是方老将军给出的定见。

罗伯说得对，都畴昔了。

方殷此来只要一件事情要做，就是给她，给娘亲磕上一个头。

这里头有学问。

这有些好笑，也有些难堪，方解不动方殷不动，却教罗伯如何是好？

夫谨立。子纪之。

旭曰东升，碧空如洗，映托道道洁白炊烟，使得六合安好斑斓，到处尽是勃勃朝气。方殷走在归去的路上，如同来时一样头晕脑涨，有罗伯在场父子二人普通不得平静，十句话里九句半都是他一小我在讲。说是寒冬腊月，这里并不酷寒，暖阳温暖片雪也无，好山好水适合居住。此时身处山坡上，俯瞰西方，又见皇城，千家万户大气象。

一个真的，一个假的，碑是为谁而立？

“我晓得了，我晓得了！”

擦干眼角的泪，深深吸一口气，走好脚下的路，将那胸膛挺起。

是的，逝者长已矣，生者如此夫，不管如何方殷也要好好地活下去，让娘亲的在天之灵得以安眠。

“老天爷！”便就哭个灵，也哭不心净，子不孝父之过也，恰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小祖宗！”

“好了好了，不要说了！”

一怔之间，罗伯挺身而腾飞奔而来，转眼又是欣喜若狂：“成！成！成了！”

再叫一声娘。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方殷就是大不孝！

左火线，就是方殷的碑：儿男方殷，纪之之墓。父方怀忠，故考先立。

只半人高，也是不大，倒是墨底，朱红的字。

起碑，就要起灵，要晓得石碑之下尚葬有一具小小的尸骨，那是别的一个方殷——

皇陵是在都城东郊，碣山度量，洛水环抱，恰是一处天造地设的地陵吉壤。火线主陵角楼重重，朱门道道玉台林立，座座殿宇雄浑巍峨，松柏青青山川寂寂。那边就是隆景朝历代帝王所葬之处，皇上皇后龙子龙孙，活祭死人，活人死祭，金缕玉衣共同陪葬。纵有广厦千万间，到头只睡一席地，这话说得好，好生没事理，这话一个天子和一个乞丐一样能够说得出口，倒是欺人还是自欺——

学问就是这一面碑底子就是不能立的，先人故去先人立碑，自古如此。

天方拂晓，万物昏黄。

“快给罗伯说说，瞒得老奴好苦！”

方殷吃一惊，猛转头，却见不远处罗伯已然倒地哭叫，并小孩儿一样打滚儿撒泼：“不成！不成！就是不起来，老奴不活了！”

方殷没有定见。

“罗伯罗伯，等你娶了媳妇我另娶，好不好？”

当然方老将军不在乎，在乎的是罗伯：“是了是了，起灵起灵！”

一个活的，一个死的，倒是起往那里？

父子定见分歧，这灵且起不来。

“姓林的女人，还是个仙女儿？明儿就筹办嫁奁！”

运气的齿轮转动，极新的篇章开端。

但使一心不死，将来无穷能够，这就是人生，这就是但愿，这就是活下去的来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