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缚龙[第1页/共3页]

我走到丹墀之下，手里的尚方宝剑铿然出窍，月光之下，剑刃如虹，照亮了萧独的脸。他盯着我，面无神采，只要眉毛稍稍挑起，等着看我筹算做甚么。我走到丹墀之前，回过身去，俯视百官。

他掌心炽热的温度将我烫到，我心猛地一颤。

“皇叔，龙袍加身，该嫁了。”

我看着他站起家来，将头上的帝冕取下，戴到我的头上。

“皇叔，我知你大志抱负，愿为臣子，助你一统天下。不过，要我甘为臣子，光授勋封赏不敷，你得好好的拴着我的野心与才气，我的确环球无双，独一无二，皇叔也清楚。”

萧独不退不避，反倒握住剑尖：“上斩逆臣，下斩叛将，来啊。”

朝中猜想他是为尽忠尽孝，不肯违背礼法, 当然要等萧澜的动静, 可一样只要这一个字的手谕，被宫廷信使送到了萧煜府上。

他一掀衣摆，跪下身去：“吾皇，万岁万岁千万岁。”

“众臣听好，皇上，已被乌顿所害。”

我一愣，未想萧独会如许说，转眼又觉荒诞至极，冕国政体确需改革，我确想同一周边陲域的小国，可萧独怎会为冕国着想？他暗通魑人做了这么多事，又身为魑国女王的血脉……

闻声下方垂垂响起质疑声，我才如梦初醒，一把抓住萧独的袖摆：“不遵礼法，胆小妄为，罔顾纲常，你是要天下人都笑话孤么？”

这是萧独的朝廷，不是我的。

下方一片哗然。

他扯开衣衿，暴露心口，那处鲜明有一道狰狞的伤疤。

朝廷百官并排伏跪于丹墀之下，冠帽朝天，噤若寒蝉。

未停止告天之礼，没昭告天下，他就如许将我公开奉上了帝台。

“小王确不宜在此时担当大统，小王自认才气不敷，与皇叔相差甚远，我志愿将君王之重担禅让给皇叔，望皇叔不负父皇所托。”

“你……”我一时语塞，只硬挤出一个字。

这寂静厉穆的大殿，萧氏祖辈的英魂皆俱于此，看着我与他。

这日是永安七年除夕，我重临帝台，帝号永翎，而萧独放弃储君之位，自封摄政王，位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实则独揽大权。

不若将错就错地走下去，也许, 还能扳回局势。

我不要在此时重临帝台，做一个傀儡天子，但也不能让萧独做天子，宁肯临时让帝位空悬。我盯着萧独，一字一句道：“皇上骸骨未寒，太子不宜在此混乱期间担当大统，应……”

我坐在龙椅上不动，冷眼俯视着他，看他到底拿我如何样。

“该称朕了，皇叔。”萧独靠近我耳畔，“不遵礼法的是我，胆小妄为的是我，罔顾纲常的是我，不忠不孝的是我，天下要笑话要斥骂的是我，遗臭万年的也是我。只要能圆皇叔所愿，又有何惧？”

下方一静，而后，声如洪潮，俱喊得是这一句。

我巴望了它太久，乃至于当他们将它披到身上时，我没法推拒，被萧独亲身扶着我走入九曜殿的大门，缓缓登上龙墀，落座在金碧光辉的皇座上。我的脊背贴上那充满浮雕的靠背，只觉烫如烙铁，将我肌骨都焊熔了住，像是受刑，又令我难以自拔。萧独将我的双手放在两侧的扶手上，我情不自禁地将它们握牢在手心。

见萧独步步逼下台阶，一手将腰带解开，一手扯开衣衿，我惊得拔出剑直指他的胸口，厉喝：“萧独！你有没有一点廉耻之心？”

萧独得以踏上龙墀，来到我面前：“皇叔本来不忍杀我。“

他等的不是萧澜，不是乌顿与白家军交兵的成果，他等的是我。

此言一出，哗然之声戛但是止，复而响起一片奋发民气的声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