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回 横海郡柴进留宾 景阳冈武松打虎[第4页/共6页]
武松见那大虫复翻身返来,双手轮起哨棒,尽平生力量,只一棒,从半空劈将下来。只听得一声响,簌簌地,将那树连枝带叶劈脸打将下来。定睛看时,一棒劈不着大虫,本来打急了,正打在枯树上,把那条哨棒折做两截,只拿得一半在手里。那大虫吼怒,性建议来,翻身又只一扑扑将来。武松又只一跳,却退了十步远。那大虫刚好把两只前爪搭在武松面前。武松将半截棒丢在一边,两只手就势把大虫顶花皮胳嗒地揪住,一按按将下来。那只大虫急要挣扎,被武松极力量捺定,那边肯放半点儿松宽。
猎户人等行捕未获。如有过往客贩子等,可於巳午未三个时候结伴过
武松吃得口滑,只顾要吃;去身边取出些碎银子,叫道:“仆人家,你且来看我银子!还你酒肉钱够麽?”酒家看了道:“有馀,另有些贴钱与你。”武松道:“不要你贴钱,只将酒来筛。”酒家道:“客长,你要吃酒时,另有五六碗酒哩!只怕你吃不得了。”武松道:“就有五六碗多时,你尽数筛将来。”酒家道:“你这条长汉傥或醉倒了时,怎扶得你住!”武松答道:“要你扶的,不算豪杰!”
政和……年……月……日。
武松放了手来,松树边寻那打折的哨棒,拿在手里;只怕大虫不死,把棒橛又打了一回。目睹气都没了,方才丢了棒,深思道:“我当场拖得这死大虫下冈子去?……”就血泊里双手来提时,那边提得动。本来使尽了力量,手脚都苏软了。
武松去厅前声了喏。知县问道:“你那打虎的懦夫,你却说怎生打了这个大虫?”武松就厅前将打虎的本领说了一遍。厅上厅下浩繁人等都惊得呆了。知县就厅上赐了几杯酒,将出上户凑的犒赏钱一千贯授予武松,武松禀道:“小人托赖相公的福荫,偶尔幸运打死了这个大虫,非小人之能,如何敢受犒赏。小人闻知这众猎户因这个大虫受了相公的惩罚,何不就把这一千贯给散与世人去用?”知县道:“既是如此,任从懦夫。”
武松正走,看看酒涌上来,便把毡笠儿掀在脊梁上,将哨棒绾在肋下,一步步上那冈子来;转头看这日色时,垂垂地坠下去了。此时恰是十月间气候,日短夜长,轻易得晚。武松自言自说道:“那得甚麽大虫!人自怕了,不敢上山。”
过了数日,宋江取出些银两与武松做衣裳。柴进晓得,那边肯要他坏钱;自取出一箱段匹绸绢,门下自有针工,便教做三人的称体衣裳。
说话的,柴进因何不喜武松?本来武松初来投奔柴进时,也普通采取管待;次後在庄上,但吃醉了酒,性气刚,庄客有些管顾不到处,他便要下拳打他们;是以,满庄里庄客没一个道他好。世人只是嫌他,都去柴进面前,奉告他很多不是处。柴进固然不赶他,只是相待得他慢了。却得宋江每日带挈他一处,喝酒相陪,武松的前病都不发了。
知县看了武松这般模样,又见了这个老迈锦毛大虫,心中自忖道:“不是这个汉,怎地打得这个虎!”便唤武松上厅来。
酒家赶出来叫道:“客长,那边去?”武松立住了,问道:“叫我做甚麽?我又很多你酒钱,唤我怎地?”酒家叫道:“我是美意;你且返来我家看抄白官司榜文。”武松道:“甚麽榜文?”酒家道:“现在前面景阳冈上有只吊睛白额大虫,晚了出来伤人,坏了三二十条大汉性命。官司现在杖限猎户擒捉发落。冈子路口都有榜文;可教来往客人结夥成队,於巳午未三个时候过冈;其馀寅卯申酉戌亥六个时候不准过冈。更兼单身客人,务要等伴结夥而过。这迟早恰是未末申初时分,我见你走都不问人,枉送了自家性命。不如就我其间歇了,等明日渐渐凑得三二十人,一齐好过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