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风雨夜归人[第1页/共2页]

“笃！笃！”

“弟子……”沈南城悄悄换了口气，又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弟子违背门规，掘了天一门祖坟，被人追杀至此。”

惨白而又刺目标光芒下，映出一张分外冷峻的面孔，几缕碎发贴在他脸上，雨水肆意流淌，一如从天国爬出来的鬼怪。

这件事，不管从是家规还是公理上说，错都在沈南城。如果天一门的人就此干休，那也就算了，如果他们敢找来……

阎小楼目光呆滞，一动不动地看了半天，俄然觑起眼睛，眉宇间蓦地暴露三分凌厉。

仙路漫漫，其修远兮。

可这类事，不是想瞒就能瞒得住的。

二十年了，他一走就是二十年，二十年间消息全无。要不是魂牌还在，他几近不晓得平生最对劲的弟子到底是死是活。

恰在此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山谷亮如白天。

白日官自不必说，贾落第也一贯关照他。四师兄屠蛮固然脾气暴烈，沾火就着，却向来没跟他瞪过眼睛。就连总喊他“大牲口”的季嵩年，常常背着师父寻食返来，也不忘给他带上口吃的。乃至是整日如游魂普通，传闻很不好相处的林三三，也未曾难堪熬他半点。

徐清风皱着眉头，仓促拉开房门。在昂首的一顷刻，忽的就怔住了，嘴唇一颤抖，震惊道：“南城？”

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雨幕深处，一点灯火正悄悄晕开。

阎小楼挑开窗户，下巴颏儿往肘窝一枕，恹恹的叹了口气。

“胡涂！”

内里风雨交集，这个时候来找他，怕是出了甚么事。

刹时就被浇成落汤鸡的阎小楼站在屋前的空位上，孔殷的四下张望。

一把搀住摇摇欲坠的沈南城，徐清风冷着脸，把人带进屋里，往椅子上一送，随即斜着眼睛，轻哼了一声：“你可真出息。”

沈南城垂着头，低声道：“师父，弟子只是临时摆脱了天一门的追杀，这一两日，他们随时能够过来。”

直到现在，他才感遭到一阵庞大的惊骇，嘴唇刷一下就白了。

徐清风呼吸一窒，看着浑身湿漉漉的大弟子，只感觉有人拿刀在剜他的心。伸出去的手顿了一下，他到底还是将人托了起来，眉峰舒展的同时，语气不见涓滴和缓：“如何弄的？”

阎小楼腰背一紧，搭在窗口的左手微微一勾，一张引雷符已悄悄夹在指尖。

一声轻唤，竟让徐清风晃了下神儿。

惨白的指节扣在门板，声音仿佛比昔日更加沉闷、压抑。

算上他，尸王谷第十二代弟子统共有一十八人。除了一去不返的大师兄沈南城、二师兄薛枫，就只要白日官如愿修到了问道境。

历元劫，寿元可增至二百，至问道，再得一百，一甲子真不算多。

按他师父的话说：“你大师兄、二师兄资质聪慧，从天元到问道，只花了三十五年。天官也就是开蒙太晚，这才比两位师兄稍逊一筹，用了近四十年。你……你嘛，若肯用心，一甲子内或有所成。”

舌尖被咬破，痛感极其锋利，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去哪了？

阎小楼双眼板滞，好一会儿，才渐渐规复知觉。然后就闻声心脏在那“扑通扑通扑通”，一个劲的狂跳，一双手脚酥酥麻麻的，薄衫全让盗汗渗入了。

扶着矮桌的左手微微一收，沈南城深吸口气，连头都没抬，直接跪了下去：“弟子无能。”

徐清风冷哼一声，暴戾之气顿起。伤他弟子这笔账，也定要和他们好好清理清理。

冰冷的雨珠溅在脸上，阎小楼望着远处朦昏黄胧的山影，脑筋复苏，一颗心却越来越不循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