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渡劫[第2页/共2页]

祁夜幽深的目光在我脸上逗留了一刹，嘴角勾起一丝浅笑，旋即闭上了眼睛。那一刻，我仿佛闻声运气的钟声，在我心口撞击出沉重的感喟。

九郎，你可知不惧灭亡的我，心中仅剩的那一丝惊骇？我因你而不盼来生。只惊骇在这三千婆娑尘凡里，终究连你都要分开我。

“九郎……”我低声喃语，用手指悄悄擦拭戒身，那只眦目瞪眼的怪兽正盯着我，狰狞的神采好似在抽泣。

很久，我试着直起脊背，固然四肢已经麻痹，但仍强撑着站立起来。我抬起我的头，固然泪水与鲜血充满脸颊。我清算好我身上的衣裙，固然它早已肮脏残破不堪。

“如果天国中有你，终有一天我会来陪你……”

门阀与宗室，各怀鬼胎相互操纵。天子善均衡之术以驭朝纲，笑谈之间翻覆国土。金吾与羽林相互残杀，这益州娟秀清幽的山川，不若野心勃勃之人鲜血淌成的河水、白骨铺就的山川，更令帝王龙心安稳愉悦。

我不惊骇死，反而等候循环转世。此生太多事早已身不由己，我只盼来世不要再出世于帝王之家。但是我又无端惊骇嫡亲之人的灭亡。鬼域路上一碗孟婆，让他忘怀当代与我纠葛的各种，即便下辈子再次遇见，如若仓促擦肩，如许的等候又有甚么意义？

“宇文祁夜！你返来！返来……”我的声音几欲沙哑，早已呼喊不出完整的话语。泪水再一次突破眼眶，这一次，我假装起的固执与高傲终究溃不成军。

我一步一步踏过脚下的尸首，每一步就像走在刀刃之上。金吾羽林残存的兵士见状纷繁一愣，而后敏捷跪倒在地。

奔涌的江水被炸得仿佛一条被惊醒的巨龙，银色的身躯腾空腾起数十丈高，刺眼的阳光晖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生生刺痛了我的双眼。

我在凤鸣山上修行时，一向记得净慧师太奉告过我，人有灵魂而不息，堕入六道而循环，鬼域路上一碗孟婆，前尘孽障一笔取消。

我忽而破涕为笑，只是这笑声苦楚，惊吓到了世人。充满血污的脸上扭曲的神情丑恶非常。高息月自夸聪明一世，却不过是皇权手中一枚小小的棋子。若我能早一日看破我与宇文祁夜所谓的缘分不过来自一场权力的买卖，若我能不为情动，统统会不会走不到本日这一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