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黑头公（上）[第1页/共3页]

桓温道：“非也，乃是江左卫玠陈操之陈子重，新辟征西掾，你且来相见。”

次日上午，桓温率文武僚属恭送帝使王坦之归建康，在白纻山下拱手道别，王坦之六月间也将入西府任长史，届时“大德绝伦郗佳宾、江东独步王文度”都将归于桓温帐下，又有袁宏、周楚、谢玄、陈操之诸人，西府可谓人才济济。

这时，素帷小门外有一女子说道：“将军，夜深矣——”

陈操之笑道：“适逢当时也。”

却听阿谁名叫倾倾的女子说道：“我不见。”脚步声细碎，竟自拜别了。

桓温表情镇静，说道：“我本日见操之，真如鱼得水也，就作长夜之谈何妨。”

谢玄、沈劲便一同到陈操之寓所，新雇的厨娘很卖力，从速端上热气腾腾的豆粥，谢玄笑问：“子重宴客，豆粥亦是咄嗟即办，何也？”

下弦月如钩，星光淡淡，姑孰溪畔夜气里满盈着草木的暗香，马蹄杂沓惊慑群蛙，待世人驰过后才敢稀稀落落呱鸣。

陈操之这是为了不让本身锋芒太露，郗超固然很赏识他，与他友情不错，但郗超与徐邈、顾恺之等人还是很分歧的，郗超功利心重，他不能让郗超感觉他有能够代替其在桓温军府的超然职位，不然必遭郗超之忌，并且这便宜七事，必定触及很多人的既得好处，他陈操之临时不想首当其冲充当马前卒——

桓温是多么聪明人，立时明白陈操之的情意，掀髯一笑，说道：“也好，兼听则明嘛。”亲身送陈操之出中庭，却见将军府当值舍人窦滔仓促来报，说吴兴沈劲因求官有望，午后率众分开姑孰，临行前曾来将军府向桓大司马告别，当时因大司马正宴客，沈劲便归去写了一封书帖送来。

陈操之扶膝端坐，心道：“倾倾又是谁？莫非不是我见犹怜李静姝吗？”

桓温又对王坦之言明请辞录尚书事一职，并将遣使入建康向辅政大司徒司马昱申明此事。

五十5、黑头公（上）

桓温展信一看，目视陈操之，说道：“沈劲欲渡江去淮南凭借桓野王——”

昔者曹操初见荀彧，合榻对饮，畅谈竟夜，曹操大悦，曰：“吾之子房也。”彻夜桓温与陈操之一席谈，亦是大悦，陈操之所进治国便宜七事，深合桓温之意，密谈久之，夜深不倦——

陈操之道：“恳请大司马挽留之。”

桓温明显对这女子甚为宠嬖，不觉得忤，对陈操之说道：“操之彻夜所论的治国之便宜七事，比祝英台的《复兴七策》又进了一步，你明日将这便宜七事代我写成奏章，我要上疏朝廷推行之。”

陈操之心道：“这女子想必就是成汉公主李静姝了。”当即道：“大司马，部属告别。”

沈劲四十多岁，身量中等，体格结实，神情沉毅勇敢，目光略显阴霾，策马与陈操之、谢玄并行，说些行伍兵法之事，言语未几，很有见地。

午后，陈操之与谢玄、沈劲去将军府拜见桓大司马，王坦之亦在坐，桓温对沈劲好言安抚了几句，便命谢玄执笔，代他向朝廷上书，表沈劲才调和忠心，要求消弭沈劲不能仕进的监禁，并以沈劲补七品冠军长史，助冠军将军陈祐守洛阳。

陈操之指责弊端，并有应救之策，桓温直叹相见恨晚，倾身接谈，不知不觉间，谯鼓已半夜。

沈劲不明白谢玄与陈操之所言何意，谢玄便把昨日陈操之与郝隆的辩难细细说与沈劲听，沈劲大笑，又听谢玄转述陈操之在桓大司马面前奖饰他沈劲少有节操、有勇有谋、有大将之才，因刑家以后而饱受礼遇的沈劲顿时热泪盈眶，却也没说甚么感激的言语，内心回荡着千年前管仲说过的两句话：“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陈操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