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为谁风露立中宵[第1页/共3页]
陈操之叹道:“安石公真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棋力。”
陈昌道:“冯府君是我陈氏世谊通好,荆奴又练得勇健私兵,鲁氏、褚氏若还敢不轨,只要自寻死路。”又道:“三兄、十六弟,我明天就回钱唐吧,本想在建康买些钱唐没有的货色归去,免得十辆车空跑,这下子没钱了。”
陈操之又问褚氏、鲁氏近况,陈昌笑道:“十六弟多虑了,鲁氏现在已沦落,族人都离散了,褚氏固然另有很多田产,但失了士籍,又能有何作为!”
――江左旱涝不定,普通自耕农赋税徭役又重,经不起天灾的打击,门阀庄园就成了停业农夫的收留所,只要门阀地主不过分刻薄,这些佃客部曲的糊口还是比较稳定的,就目前而言,士族庄园是有存在的需求的,至于说庶族地主代替门阀地主、左券租佃轨制代替世袭部曲轨制,那还要到隋唐期间,陈操之没有才气、也没有需求把现行经济轨制推动到三百年后,他要做的是减缓目前东晋各阶层的冲突、制止孙恩之乱的产生,庚戌土断就是为此而停止的。
……
谢安含笑道:“‘善胜敌者不争,善阵者不战’这是操之《弈理十三篇》里提到过的,操之既明其理,何故孜孜求战?”
陈昌看了一眼陈操之誊写的《疬气论》,说道:“葛仙翁的弟子李守一已经回到宝石山初阳台道观,我陈家坞又出了二十万钱让李道人制防疫药丸,可这都是官府尚药监的事,不知十六弟为何又要我陈家坞承担制药钱?”
陈操之正在誊写《疬气论》,沈赤黔在一边阅览陈操之的《论语新解》,遇有不明处就劈面就教,冉盛在读《太公六韬》,小婵坐在陈操之身边做针线女红。
谢安酷好围棋,与范汪、江思玄同列棋品上上品,此局陈操之执白先行,布局旷达大气,而谢安的黑棋很有“流水不抢先”的意境,不疾不徐,跟在白棋前面行棋,这是谢安一贯的行棋气势――后发制人。
陈昌有一肚子话要说,这时却又闷闷的说不出来,三兄和十六弟现在都是品官,在这里他说话没有底气,心道:“且待十六弟回到陈家坞再说这事。”因提及土断检籍之事,陈昌是七月十六分开钱唐的,当时县上尚未收到庚戌制令,不过钱唐八姓和以刘氏为首的庶族地主自前年鲁氏冒注士籍案以后,根基上把隐户都交出来了。
陈操之与谢安围棋时,谢道韫恭坐一边悄悄观棋,看着陈操之风俊神清、安闲落子的模样,内心感着淡淡高兴,她现在终究能够如男人普通自在会客、能够在朝堂之上一展才学抱负了,嗯,很好,与子重毕生为友,夫复何求!
陈尚、陈昌、沈赤黔分开后,陈操之独安闲小院中盘桓,亥夜时分,上弦月就已西垂,秋夜微冷,桂花暗香,陈操之俄然记起清人黄仲则的几句诗,就比如一尾闪亮的鱼俄然跃出水面,顷刻的定格,非常清楚――
谢安点头而笑,这个侄女真是太聪明了,言语之间一点点奥妙情感她都能发觉出来。
陈操之与谢安这局棋下了近一个时候,陈操之尽力抢先,结局时倒是输了一子半!
谢道韫道:“叔父莫要多虑,陈操之有操守、重交谊,他成不了枭雄。”
谢道韫答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谢安在吴兴郡任太守近两年,对士庶冲突、士族地主与自耕农之间的冲突有很复苏的熟谙,他与陈操之娓娓而谈,听陈操之对时势的观点,对陈操之灵敏的洞见悄悄赞叹,谢安明白桓温为甚么要重用陈操之了,当然是因为陈操之有王佐之才,而陈操之的名誉、寒暄和由庶入士的特别职位,也是桓温看重的,桓温是但愿陈操之与陆氏联婚的,这将突破三吴门阀不与次等士族联婚的常例,也是给庶族地主的一种鼓励,桓温要代替晋室,必须获得江左士庶的推戴,对于王谢顾陆如许的世家大族而言,是情愿持续保持近况的,但对一些次等士族乃至庶族豪门来讲,改朝换代就有突破现有次序、就有晋身的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