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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品寒士1》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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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华亭鹤唳[第1页/共2页]

陈操之、刘尚值一行遁藏道左,让陆氏车队先行,有好几十辆牛车,仆人也有百余人,络绎不断,临到前面的一辆牛车,不知如何回事,从车稍滚下一个花盆来,“啪”地花盆碎裂,泥土洒了一地,一株ju花卧在碎瓦乱泥中。

陈操之、刘尚值达到华亭时天气尚早,夕阳离西边山顶另有一段间隔,二人立在松江南岸等候摆度过江时,正都雅到北岸群鹤纷繁而起,高亢的鹤鸣声此起彼伏,鹤鸣声中又模糊传来缥缈的歌声,凄惨哀婉,仿佛挽歌。

边上的仆人慌了手脚,他们甘愿小娘子骂他们,打他们都行,最怕的是小娘子流眼泪,小娘子一哭,没三日缓不过神来,那真是阖府不宁。

这话问得无礼并且有点傻,陈操之微微一笑,说道:“很奇特对吧,说不定今后还会再遇见。”略施一礼,坐上牛车,从陆氏车队中间缓缓驶过。

过了松江,觅了一家堆栈投宿,那刘尚值天然是与侍婢阿娇双宿双fei,非常欢愉,陈操之仍然抄他的书、吹他的箫,刘尚值说到了吴郡,定要买一支竖笛,向陈操之学习吹笛。

不需女郎叮咛,两个仆人已经狼奔豕突、吃紧忙忙回庄园找蜜蜡去了,女郎则一向蹲在那边扶着墨菊。

女郎头也不抬,只看动手里的墨菊,抽抽泣咽道:“但是,这朵花折了,很快就会萎落,这花还只是半开啊,太可惜了,呜呜――”

几个陆氏仆人一起收回惊呼声,仿佛这是不得了的大事,随即又掩住嘴,手忙脚乱来清算。

华亭一带多为湖泊、池沼,水草丰厚、芦苇金黄,有大量水鸟在此栖息,此中以鹤居多,灰鹤、白鹤、黑颈鹤,不时从富强的芦苇中振翅飞起,收回清空嘹亭的鸣叫,《诗经》有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给人以天空地远的感受,陆氏在华亭有庄园,陆机幼时最爱到这里听鹤唳,以是临终才会有那样的慨叹。

女郎紧走了几步,唤道:“喂,喂,那位小郎君,等一下再走啊,蜜蜡很快就取到了。”

陈操之俯视船舷外清清的松江水,如有所思。

看到陆氏先人用鹤唳来祭奠陆机,陈操之不由得想起他每日临摹的《张翰思鲈贴》,张翰与陆机是同亲,是吴郡四姓顾、陆、朱、张的张氏,张翰在八王之乱发作前的阿谁春季,因为思念故乡莼羹、鲈鱼之美,去官回籍,得免于难,而陆机热中名利、交友不慎,终究惨遭横祸――

关于华亭有个闻名的典故,和吴郡四大师的陆氏有关,三国名将陆逊之孙陆机,少有奇才,文章冠世,晋武帝司马炎最倚重的大臣张华曾说“伐吴之役,利获二俊”,把陆机、陆云兄弟当作安定东吴的最大的收成,陆机诗赋和书法双绝,为世所重,但是在八王之乱中,陆机、陆云、陆耽三兄弟前后被成都王司马颖殛毙,陆机临刑前叹道:“华亭鹤唳,岂可复闻乎!”

陈操之浅笑应道:“是我,从速让人找蜜蜡接花枝吧。”

女郎也认出了这就是明圣湖畔碰到的阿谁俊美少年,时隔半年,这少年长高了很多,肤色也由白里透青变得白里透红,而眼神更幽黑了。

侍女从速端水来让女郎净手,这时一个青年公子泊车走过来,正问:“七妹,如何――”俄然看到陈操之,认得,当即回想起陈操之那日在湖畔不答复他的问话,以一句“王谢后辈又如何?庶族豪门又如何?”就掉头而去,显得非常无礼,不由皱眉道:“足下是谁,如何又会在这里?”

陈操之在一边看着,认出这素衣女郎就是那日他与母亲从灵隐寺里出来,在西湖边上碰到的阿谁爱花女郎,当时他还帮这女郎指认了一株金钗石斛,却本来这是陆氏的女郎,嫂子丁幼微说过的两句话浮上心头――“咏絮谢道蕴,花痴陆葳蕤”,这女郎如此爱花,想必就是花痴陆葳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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