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又闻青莲曲[第1页/共3页]
陈操之为母守墓期间写了三部书,别离是洋洋八万言的《论语新解》、五万余言的《老子新义》和四万言的《音韵论》,《明圣湖论玄集》也已扩大至六余万言,庄子内七篇从《清闲游》至《应帝王》俱有出色阐述和阐扬,外篇的《胠箧》、《天道》、《秋水》、《山木》等篇什亦有独到的妙论——
堂上世人皆笑,独谢玄剑眉微蹙,意有怅怅。
陈操之心中大恸,眼泪顿时就下来了,这是前年母切身材欠佳时,他遵扬州名医杨泉之嘱、带着冉盛和来德到四周山上采来野山查果给母亲服食,但愿母切身材好起来,因母亲怕酸,陈操之又将山查果晒干磨粉、调以精面和蜂蜜制成山查丸,让母亲迟早各服几粒,山查丸还没有吃完,母亲就归天了,睹物思人,情何故堪!
谢玄看着这厚厚一叠书册,这本翻翻,那本翻翻,爱不释手,恨不得一下子全读完,叹道:“子重,平辈人中我只佩服你一人,三年守孝,苦学励行,竟成书数十万言,玄言妙语,字字珠玑,这比那些只知拘礼守孝、虚掷工夫、无所作为之辈何可同日语!”
谢玄放动手中书卷,盯着陈操之看了半晌,缓缓道:“子重,自前年玄月别后,家姊可曾写过手札给你?”
陈操之悄悄摩挲母亲房间的一些小器具——暖手的铜炉、一根藤杖、装针线女红之物的竹箧、有海马葡萄图案的铜镜、牛骨梳子……
二人在灯下叙谈了一会,谢玄俄然沉默了,陈操之知他有话说,便让小婵、青枝自去安息,他与谢玄要作长夜谈。
陈操之“嗯”了一声,拭干眼泪道:“小婵姐姐,取我竖笛来,我想再为母亲吹奏一回,今后这两支曲子我不会再吹奏了。”
……
小婵也掉眼泪,却安抚道:“小郎君莫再悲伤了,老主母可不肯意看到小郎君的眼泪啊,老主母生前喜热烈、喜闻人笑语——”
当日傍晚,陈家坞大开筵席,东南西北四楼的大厅座无虚席,钱唐士族与庶族豪门的族长、家主当然不会同席共宴,而是各聚一厅的,但象如许的集会也真是前所未有,豪门庶族天然是兴高采烈,这模糊表白他们职位进步了,竟能与士族分庭抗礼了;而以全氏、丁氏为首的钱唐士族对陈氏把他们与庶族豪门的人一道宴请固然有些腹诽,但也没有太多的不悦,他们还在为谢玄与扬州刺史属官宗录事的同时到来感到惊奇,陈操之天赋英博、亮拔不群似已成定论,但就算陈操之名誉再大,其出身于新进士族这一点是窜改不了的,权倾朝野的桓大司马与出身太原王氏的扬州刺史王述竟争相来聘,王、谢后辈也没有这般风景吧!
谢玄道:“明日请冯府君到县上召几名的书吏来,把子重这十三卷书册誊写一遍,我要带归去细心拜读。”
宗录事亦笑,很有分寸地说些恭维话,说扬州士庶听闻“江左卫玠”陈操之将任州文学掾,的确是驰驱相告,瞻仰一睹陈操之姿容,又知陈操之尚未婚娶,扬州仕女已开端绣香囊、填香料,筹办向陈操之示爱——
谢玄朗声大笑:“子重,以你现在的名声,谁还能剥夺你钱唐陈氏的士籍资格!大司徒和吏部催促你去建康,不过是想见地你的风采罢了,中正考核又如何能可贵倒你,子重之才,别人只闻浮名,我但是实实在在见地过的。”
宗录事乃是扬州刺史府九品属官,此次受命前来礼聘陈操之为州文学掾,宗录事对此既骇怪又不解,当然另有深深的妒意,他客岁随扬州内史王劭来钱唐审案,正值钱唐陈氏由庶入士,没想到时隔一年半,陈操之竟被辟为州文学掾了,品秩犹在他之上,内心不免有些不平,但到此一看,桓大司马的使者竟先期来到,征陈操之入西府,宗录事内心的妒意和不平顿时全被惊奇占有了,他晓得征辟陈操之为州文学掾是王劭王内史在王刺史面前一力保举的成果,王劭称陈操之有夏侯玄的风仪和思辨、有刘琨的萧洒和密意,王劭是王导之子,有他一言嘉奖,陈操之身价倍增,但宗录事以为王劭对陈操之过誉了,千万没想到在这里会赶上桓温的使者,桓温开府十余年来,出入西府的都是高门名流,仿佛要成为五品以上的长吏,不颠末西府历练就不具有资格似的,桓温征陈操之入西府,派的使者竟是陈郡谢氏的谢玄,这份礼遇可比征辟州文学掾昌大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