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第1页/共4页]

七姑惊呼一声，靳正雷神采凛然，手探进腰间。

“这半年一向跟龙五叔？”

笃笃的拍门声打断了她的话，七姑口中的那人站在玻璃外。

隐姓埋名做黑工的偷渡客们确切有，但绝对不是面前这类人。像他这类人，更多的是捞一票就走，享用个一年半载再来。毕竟港地金铺多过米行，大把发财机遇。

靳正雷扯动一边嘴角，笑得阴邪。华老虎一走，和兴就是一盘散沙，乱中取胜辟出豪杰道，他贱命一条，没甚么好顾忌的。

“你过来半年了？”她隐去“偷渡”二字。

她母亲倏然转回身，“你奉告我如何办？从本日起，我每天带着便当盒去中环上班，一间百英尺的小公司里不见日光对着打字机噼啪十个钟？还是蹬着三寸高跟鞋，穿到大腿根的旗袍，站在鲤鱼门酒家外，顶着海风不断点头哈腰喊‘多谢光顾，慢走再来’？”

歹人白日里看着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后生，穿戴乡土，笑容敬爱，不像华老虎身边那些凶神恶煞，大抵只是一时落魄。七姑神采都雅了很多。

玛利亚小跑着出去，“大蜜斯，门外有两个差人。”

詹美凤抬眼望来，幽怨的眼神说了然统统。

见他不经人号召，独自坐下，还坐在头一把椅子上，一向面无神采的美若不由挑起一边眉毛。“你也好得差未几了。”她表情不佳，语气更卑劣。

厚颜如此令七姑变色，“话不成以乱讲，詹家的女孩儿……”

靳正雷有些愣怔，难怪ICAC找了上门。“你……你们还晓得很多内幕。”

当年本埠醉生梦死的欢乐场最豪华气度的当属丽池，随便拖出个女接待也是艳绝人寰。不到十七岁的詹美凤入丽池第一个月仿佛已为红牌中的俊彦，可惜昙花一现，人客尚未尽阅美人风韵，第三月詹美凤已经被华老虎藏进金屋。

玛利亚的脚步声消逝很久，美若将目光由靳正雷的腰间移向他平静如初的面庞，“那是甚么？”她问。

靳正雷懒洋洋地伸直腿。

对方稳如泰山，一口一口细细抿着杯里的水，精美的烫金骨瓷茶杯在他骨节粗大乌黑的手掌中不觉分毫高耸。

他又低低嗯了声，这才抬眼望向她。

“等你契爷返来就好了，现在操心有甚么用？”

七姑安抚美若，“大蜜斯我看着她大，和老爷普通的脾气。只是说说，不忍心的。小蜜斯，你不要不高兴。”

她到底心善，瞥见歹人肩膊上纱布浸出血红，忍不住提示：“伤了要靠养。别仗着年青，扯着筋骨老来享福。”

“七姑，忘了你们的詹家吧。”

美若现在极其需求玛利亚站在楼顶泛着金光高呼一句“圣母玛利亚”作旁白。

住，当然要住港岛。

“那些就不提了，我担忧现在和将来。”美若垂下肩膀，掩不住颓废。她一向清楚，别人的嫁奁是家世，她只得倚仗一纸证书。名校的毕业证是今后新糊口的通行证，庇理罗女中以出产名媛闻名，她能出来，将来考学留洋都会轻易很多。现在胡想幻灭，她将持续与花王的儿子、小贩的女儿做同窗。

“为甚么不去找份事情？和兴不好混，契爷一走龙五叔镇不住的，瘸脚七狠多了，跟瘸脚七也比跟着龙五叔强。”

当然，这些事情小不点一定能懂。

美若的目光逗留在他手上，叮咛说：“奉告他们，家里没男人，不便利接待男客。”

美若算是明白了她母亲为甚么追夫般追去西贡，赶着见华老虎最后一面。半山的新屋已成泡影，连脚底下这块地也是银行的，能不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