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第2页/共3页]

这个位置，年事越是增加，越是让他惶惑不成整天，他即便是再不聪明，也日趋看清周边天下，不过就是一处被权力吞噬的寒荒之地。

坐上的天子鬓角染尽霜色，而劈面的教员更是须发皆白，仿佛新雪。

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他早早枯萎残落，母后乃至都已故去多年，唯有他的阮先生，看他的眼神，仍然是最后慈爱而峻厉的目光。他还是稚嫩的小童，先生还是年青有为的儒生，两人的风云际会，是他一辈子最欢愉的事情。

父亲拿来棋盘，刚开端不过闲平话中的忠义之礼治国要道，直到厮杀多局下来胜负已分，父亲与贰心照不宣对视一眼，话锋已全变。

成去非只是沉默，但父亲如此直白，心底还是略微起了惊奇。

“朕看伯渊就好，今后功名必不在你之下，朕就把长公主许配给他，还望你父子二人，”说到此，满心皆是莫名的悲忿，好似是低声下气求得庇佑般，再也没有阮先生了，这人间真的再也阮先生了，今上不无哀痛地看着面前的父子二人，又都是一副看不透的模样！他真是恨这些人，一个一个，各怀鬼胎，他到底能信赖与否，只要天晓得了！

隔着屏风，琬宁很快瞥见人影映上来，颀长玉立的，一阵纤细的声响过后，外头有了声音：

他想起白日的朝堂之上，建康王对父亲还是恭谨神采。

天子面上一凛，闻言大惊，阮正通见状沉沉感喟：“今上尽快册封了长公主，与立室联亲，最好是立室宗子成去非。今上要做的，不是撤除任何人，而是要保持均衡，这才是最首要的！”

“请公主保重身材，臣为公主备了薄礼，以贺公主之喜。”

是兰珠，自会稽带来的贴身丫头。母亲亲身选的人，天然是忠心可靠不掺半分假的。兰珠毕恭毕敬奉了茶水，低首说：“至公子您要的茶。”成去非悄悄点头，先递了父亲，本身才端起杯子，看着缓缓漾起的浮沫，划了划茶盖。

“教员，学恐怕今后再无给您施礼的机遇了！”已到知天命年纪的天子像个小孩子一样蓦地拥住阮正通，那些话如鲠在喉，热泪不敷达意。

言辞仿佛让人无从回嘴，公主半晌无言语，外头成去非静候半晌，四下打量了一番，才道：

“我何喜之有？”

大殿堕入一片沉寂，天子身子瘫软，令民气悲的杀意仿佛迫在面前。内里何时落的雨，两人全然不晓得，如此推心置腹的对话至此，只差萧然的道别。

成去非已听出这奥妙的语气，耐着性子回道：“身子大安为一喜，未几日及笄，是为其二，公主缘何不喜？”

天子往前倾了身子，忍不住问道：“教员的意义是让许侃和成若敖……”

“臣听闻前几日公主偶染小疾，不知是否病愈了？”

“已大安。”公主面上不见任何情感。

“容臣辞职。”

阮正通苍然一笑，仿佛早已看破天子所想，最后一次握住天子的手，声音一如几十年前般清澈而正气凛然：“圣上领天命而行，定会扫荡四海，海晏河清。”

“阮氏的案子，这一步棋走得太急，他同江左的龃龉数十年之久，怕是到时候了。”父亲安静地看着他。

阮正通忽反握其手，蓦地用了力：“皇上万不成！许侃也好，成若敖也好，有机遇便是另一个建康王！”

成去非立足回顾，果然是朝公主的园子去的，和尚可随便出入禁宫，并不别致。公主年纪虽幼，却喜与高僧来往，给精舍捐款更是数以万计，实在是慷慨……成去非得空多虑，脑筋里闪现早朝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