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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之恋:张爱玲小说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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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金锁记(4)[第1页/共5页]

长安道:“功课跟不上,吃的也太苦了,我过不惯。”七巧脱下一只鞋来,顺手将鞋底抽了她一下,恨道:“你爹不如人,你也不如人?养下你来又不是个十不全,就不肯替我争口气!”长安反剪着一双手,垂着眼睛,只是不言语。

半夜里她趴下床来,伸手到窗外去尝尝,乌黑的,是下了雨么?没有雨点。她从枕头过摸出一只口琴,半蹲半坐在地上,偷偷吹了起来。犹疑地,“Long,Long,Ago”的藐小的调子在庞大的夜里袅袅漾开。不能让人闻声了。为了极力按捺着,那呜呜的口琴忽断忽续,如同婴儿的抽泣。她接不上气来,歇了半晌,窗格子里,玉轮从云里出来了。

她又倒到床上去。月光里,她的脚没有一点赤色――青,绿,紫,冷去的尸身的色彩。她想死,她想死。她怕这玉轮光,又不敢开灯。明天她婆婆说:“白哥儿给我多烧了两口烟,害得我们少奶奶一宿没睡觉,半夜半夜点着灯等他返来――少不了他吗!”

世舫道:“可不是!本国菜比较平淡些,中国菜要油腻很多。刚返来,连着几天亲戚朋友们拂尘,很轻易的就吃坏了肚子。”

芝寿蓦地坐起家来,哗啦揭开了帐子,这是个猖獗的天下。

说给娘听。”长白开初只是含混对答,禁不起七巧再三查问,只得透露一二。中间递茶递水的老妈子们都背过脸去笑得格格的,丫头们都掩着嘴忍着笑躲避出去了。

芝寿待要挂起帐子来,伸手去摸索帐钩,一只手臂吊在那铜钩上,脸偎住了肩膀,不由得就抽泣起来。帐子主动地放了下来。暗淡的帐子里除了她以外没有别人,但是她还是吃了一惊,仓促地再度挂起了帐子。窗外还是那令人汗毛凛冽的变态的明月――乌黑的天上一个灼灼的小而白的太阳。

闹新房的人围着打趣,七巧只看了一看便出来了。长安在门口赶上了她,悄悄笑道:“皮色倒白净,就是嘴唇太厚了些。”

这天早晨,七巧躺着抽烟,长白占有在烟铺跟前的一张沙发椅上嗑瓜子,无线电里正唱着一出冷戏,他捧着戏考,一个字一个字跟着哼,哼上了劲,甩过一条腿去骑在椅背上,来回摇着打拍子。

童世舫道:“我也是第一次。菜倒是不坏,但是我还是吃不大惯。”

七巧接连着教长白为她烧了两早晨的烟。芝寿直挺挺躺在床上,搁在肋骨上的两只手蜷曲着像死去的鸡的脚爪。她晓得她婆婆又在那边查问她丈夫,她晓得她丈夫又在那边叙说一些甚么事,但是天晓得他另有甚么新奇的可说!明天他又该涎着脸到她跟前来了。或许他早推测她会把满腔的怨毒都结在他身上,就算她没本领跟他冒死,至不济也得诘责他几句,闹上一场。

姜季泽的女儿长馨过二十岁生日,长安去给她堂房妹子拜寿。那姜季泽固然穷了,幸喜他交游广漠,手里还算兜得转。

七巧哼了一声,将金挖耳指住了那太太,倒剔起一只眉毛,歪着嘴微微一笑道:“本性厚,并不是甚么好话。当着女人们,我也不便多说――但愿我们白哥儿这条命别送在她手里!”

长安在汽车里还是兴兴头头,谈笑风生的,到菜馆子里,俄然矜持起来,跟在长馨前面,悄悄掩进了房间,怯怯地褪去了苹果绿鸵鸟毛大氅,低头端坐,拈了一只杏仁,每隔两分钟悄悄啃去了非常之一,缓缓咀嚼着。她是为了被看而来的。她感觉她浑身的装束,无懈可击,任凭人家多看两眼也无妨事,但是她的身材美满是多余的,缩也没处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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