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清潭水底 （下）[第1页/共3页]

沈江东送出阁房来，顾梁汾赶紧请他留步。思卿站在门边上，傍晚的薰风吹起她广袖的袖摆，就像是暮秋湖上的芦花。顾梁汾终究忍不住一回顾，与思卿摇摇对视了一瞬。

顾梁汾见嘉国公礼数全面，赶紧行礼。

鹤氅当风，叶兰成在江南任上以诗酒结识的商贾顾梁汾大步走出去拱手道：“叶兄。”

思卿嘲笑：“你有掌控一向呈骑墙之势？那你也要有本领骑得稳。”思卿的下颌向甜睡的江枫一扬，“连亲人都护不了，你有那本领么？”

叶兰成道：“她的策划，我自叹弗如，从不敢替她操心。”

“您不是想晓得傅老先生的动静吗？刚才如何不……”

沈江东看多了畴前思卿没进宫与叶兰成争论，忘了思卿现在已修炼得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唯恐叶家兄妹当着顾梁汾这个外人辩论起来，赶紧打圆场道：“这位顾先生是兰成请来的，也是精通医理的。”

沈江东作色：“我嘉国公府的事，不劳烦皇贵妃操心。”

叶兰成也不肯定见她，目光四周闪避，一时也不晓得该说甚么。思卿却像丢了魂一样站在原地，双目浮泛地看着三人。

思卿并不答话。

顾梁汾递上赙仪，叶兰成不管如何不肯收。席面安排上来，叶兰成递了一盅酒，方才去嘉国府送信的小厮却慌镇静张地出去道：“来回爷的话，信送到了，但嘉国府上正乱着，夫人不晓得如何回事，像是中了毒。”

沈江东轻声道：“俄然有毒发的征象，医官先来看了没法，……得了动静赶来，说她能解得。”沈江东见有顾梁汾这个外人在场，不便说思卿微服在此。

思卿一味点头，口里道：“不，我现在不能认他，不能……”

沈江东苦笑：“我是知恩不报的人么？”

沈江东道：“那劳烦顾先生，请――”

思卿连连点头：“我跟贵府没仇也没恩，更谈不上甚么报不报，我消受不起。天不早了，我要回南苑去，你叫他们把车弄到偏门去。”

沈江东听了叹道：“她原不是如许的。”

思卿问：“你不筹算做些甚么？”

沈江东不言语了。

思卿道：“我不熟谙。”

叶兰成点头，又向顾梁汾一揖：“顾兄，先告别。”

两人分宾主坐下，叶兰成道：“世事无常……”便坠下泪来，“顾兄精于书画，鄙人有一不情之请，不知顾兄可否承诺？”

叶端明去世，叶兰成循例丁忧守制。沈江东点头道：“帝京局势不明，你避避也好。”

思卿点头。

顾梁汾曾受叶兰成之托送浣画回京，知其佳耦交谊甚笃，道：“我到上京去贩货，本日才返来，传闻了府上的事，还请叶兄节哀。”

叶兰成恨声道：“都是报应。”

沈江东闻声出来，与叶兰成见礼，叶兰成向沈江东先容：“这位顾梁汾顾兄精通医道……”

“我能做甚么？”

沈江东劝道：“她说气话，你也说气话，你们两个如许满拧，很成心机么？更何况思卿当年是为了你们府上才进宫的，原是你们府上欠她的，你又何必斤斤计算她讲甚么气话呢？”

顾梁汾道：“我分开南边时带来的诗稿已经成集刻版，不日便能完工。到时候请叶兄一叙。”

“真不是谦善，我确切不善于人物丹青，恐有负叶兄所托。”

“先父的影已经请画师去绘制，但画师未曾见过内人，可否请顾兄为内人描一幅影？”

沈江东见此也不再劝，便携妻与之作辞，叶兰成一向送出府来。

叶兰成道：“我明日就要往家庙上去住。家庙在西山下，顾兄无事，常来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