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31章 ：凭借好风上青云（下）[第1页/共3页]

连翘本来极不显眼，既不像高高的树木一样身姿矗立，也不像草原上标致的花朵一样素净夺目。但是如果逢到春暖花开，只要机会一到，必定兴旺怒放。怒放中的连翘能够衬着六合之间，丛丛连成片，极有气势。待到花期一过，也不会枯萎凋残，仍然浓绿富强，不显眼却无处不在。

高澄却没有急于答复，想了想，沉默半晌，然火线不急不徐道，“儿子倒觉得，不必事事硬碰硬，不必到处知难而上。”他看看父亲正极当真地听着，又道，“先祖孝文天子自平城迁都至洛阳今已数代。自到洛阳后，便着汉服，改汉姓，说汉人的话，学汉人的书。现在魏宗室在洛阳根底安定，且易我鲜卑旧制为汉制，垂垂已成积习，更稀有代之堆集，气象已成。不如都城迁离洛阳，断其根底气象，以规复鲜卑旧制。如此父亲大人可获天下军士、鲜卑部将之大力推戴。至于帝室，也无可何如。先安宁了朝堂之上，关中实在也不是无隙可寻。”

父子二人进入室内摒人密谈。

嫡宗子高澄是高欢在他极年幼的时候就选定的担当人。并且多年以来，高欢从未有过要变动担当人的心机。若说去建康之前的高澄还胆小、率性、不知天高地厚，那么从建康返来的高澄也绝没有任何变动，这一点高欢看得很清楚。只是现在的高澄已经成熟，在朝务、政务和与大丞相部属之间的干系等等方面都显得游刃不足。他没有窜改，但是他多了一种随心所欲的掌控才气和一种由内而外的震慑力。这些窜改让高欢甚为欣喜。如此他才感觉兵马倥偬的前半生有所值。

骠骑将军府弘大、富丽，在长安城里他从未见过如此豪华的府第。哪怕是大行台贺拔岳也没有如许精美的寓所。这让他很不安，乃诚意里是很不风俗的。从小长在代郡的草原上放马牧羊，厥后趁乱起于六镇，风俗于驰驱厮杀，几近从未安宁过。他的不安不但是因为寓所之富丽，而是因为在洛阳城中的过分较着。

高澄应父命而出。

天子赐婚，高侍中封官，朝堂上大家看得清楚。真是你做得我也做得，这位世子的专擅比其父更甚。晋官阶本来没甚么，只是恩出自上，本应由天子元修来封赏，现在却成了高澄的封赏。元修内心更加讨厌，非常明白，既便高欢不在时，若轮到这位世子继位，恐怕他的处境险恶更甚。

魏都洛阳，魏之权力集合于此，争斗也集合于此。相对关中将领之间，与流民之间的争斗，这类朝堂上的争斗更加波诡云谲、变幻莫测。而他不能节制的是，已经身不由己地成了最锋利的冲突的最中间。他已经太较着了。

洛阳城终究又进入了温馨的夜里。

高欢没说话，却坐不住了，站起来踱了数步。高澄并不再说甚么，本日一日过得不易，现在才完整放松落拓下来。

高欢听着不由微微点头附和，这与他的设法略同。

高欢想到这儿极是对劲，表情畅然。

高欢方笑道，“天已不早，阿惠自去歇息。”

回想刚才高澄说过的话，颇可玩味。如果洛阳既不占天时，又无别的代价，为何还要执守洛阳，觉得都城？孝文帝至今，数代已过。平城迁都至洛阳有其彼时的启事。现在时过境迁，当时统统十足已变，本日洛阳还是洛阳，但是能够并分歧适为都城。

几步之间的间隔，高廓清楚地看到父亲仍然英纵不输以往，身姿矗立而毫无老态，酷寒的春夜里只穿戴他习武骑射时穿的极薄弱而便于活动的袴褶。却一点也看不出来畏冷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