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逢魔时刻(一)[第2页/共3页]
但是天子宴乐工,这毕竟是一件有违礼法,乃至能称得上是荒唐非常的行动,也就只要高纬这等昏君才气我行我素,不惧物议了——债多不愁,他归正也没干过几件功德儿,不给国度添乱大臣们就要谢天谢地了,朝中又皆是如祖珽穆提婆之类的奉承小人当道,天然也没甚么人来自讨败兴地禁止了。
冯小怜有些绝望,晓得本身这趟是白来了。
冯小怜天然是个例外,她艺不高,胆也不大,但她倒是非常想见齐国那传说中昏庸无道的天子一面——固然她内心已经非常悲观地做好了见到一个弱不堪衣的病秧子的筹办,但她还是抱着一丝丝的幸运心机。
但是冯小怜终究还是绝望了。
仿佛是一个寺人的声音,世民气里嘀咕着,直起家子来,听得那尖细的声音持续道,“圣上有旨,昔铜雀台,文思滚滚,歌乐漫漫,雅乐之音,未绝于耳,今之铜雀台,可胜曹魏乎?尔等本日当以礼乐复兴为念。”
……
不过对于乐工而言,能以卑贱卑身得见天颜,乃是三生三世修来的幸运。
她公然还是过分瞻前顾后了……没有将统统都抛下的勇气,又谈甚么上位呢?冯小怜忍不住喝了一口酒,觉对劲外埠有些苦涩……
三今后,铜雀台张灯结彩。
固然从皇宫东拉西凑地带来了一百名乐工,但这一百名当中很多是使羯鼓、方响、锣、达卜之类的敲击乐器,固然是乐曲当中不成或缺的首要角色,不过在合奏当中便派不上甚么用处,因而召见的人选便锐减到了五六十人,以后又有很多自知滥竽充数的畏缩,这场宴席列席的乐工约莫才三十人不到。
而那高台也极高,居于下方的人便只能仰着头,看到画屏下裂缝中模糊暴露的绛色袍服一角。
不得不说这一招非常高超,看了一场出色绝伦的舞,屏风以后的天子陛下仿佛也非常对劲,静了半晌,那尖细的宦者声音又响起,“陛下有旨,赏十金。”
冯小怜望着场间浅笑着不断扭转的胡姬,心中不知为何有些感慨。
好久,鹿敏的胡旋舞终究结束了,她在乐声的结束以后,香汗淋漓地盈盈佩服于地,柔声道:“鹿敏献丑了。”
金色暮光中,她的余光俄然瞥到了坐在角落当中的少女,那样温馨而与世无争,鹿敏的目光停了一瞬,便随即持续往前走去,而她收回目光时,嘴角扬起的一抹挖苦的浅笑,并没人重视……
不过对于冯小怜而言,她压根没有轮上“献艺”的名单,她的那点粗糙的胡琵琶在浸淫了一辈子乐律的太乐署博士看来,的确是听也懒得听,不过她没有“知情见机”地主动撤退,便也由得她来凑个热烈,沾个圣眷的光。
是的。她内心还是没有跨过那道坎。
就在如许的胡思乱想当中,“铛”地一声玉磬清响,参加的乐工均是神采一肃,正襟端坐看向上首。又是镇静又是忐忑地等候着齐国九五之尊的到来。
固然,她嘴上能毫不在乎地说着“以色事人”、“色诱天子”之类的话,但是她只是一个浅显少女,或许比凡人要英勇刚毅一些,但要向另一个素不了解的人自荐床笫委宛承欢又是两码事,就像是她敢杀人却仍然会怕毛毛虫一样,是两个不能相提并论的题目。
比起那些冲动不能自已的乐工,和周国天子很熟的冯小怜表示很淡定,只是用力看着那上首的屏风,那屏风绢纱看起来极其透明,但如何看也只能看到一个头戴冠冕肩膀矗立的身影,没法窥其真容。
哪怕只要朝夕的宠嬖,哪怕只是昙花一现的新奇感,对于胡姬而言,比起卑贱的乐户,也是平生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