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金陵夜月当空照[第1页/共4页]
正值烦躁间,忽觉身边一人不断地扭解缆体,乱推乱闯,挤得旁人纷繁遁藏。那小厮转头望去,竟是方才那推人的老头,不知他是何时挤到本身身边的。此时离得近了,但见这老头身上异化着黑斑和泥土,又脏又臭,即便不是乞丐,也是个无人照看的孤寡老头。小厮怕这老头又要推人,赶紧皱眉遁藏,但是身前身后都是人,又能往哪躲?
阿谁失了铁链的公差大着胆量喝道:“你这厮说甚么?甚么案子?”中年男人脸上暴露一丝奥秘的笑容,缓缓说道:“还能有甚么案子?眼下除了这个‘撕脸魔’,还能有甚么案子值得我餐风露宿,从北平赶来金陵?”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落日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平常百姓家。”
忽听人群中有人惊呼道:“你看他们身下,那是……那不是血么?”人群随即哗然,那小厮被老头的一颗白头挡住视野,也看不见身下的环境,但觉自小腹以下的衣衫一片湿热,用手一抹,满是黏稠的液体,拿到面前一看,不是血是甚么?
老头也不睬会男人的喝骂,仍旧自顾自地往前走去,所到之处,尽是一片怒声。待到那老头走远,骂声才逐步消停,人群也规复了之前的模样,慢吞吞地往前缓行。
须知这盒聆香斋的月饼本就代价不菲,中间还夹带了自家仆人写给吏部官员的私信,这一弄丢,如何得了?那小厮惊惧之下,赶紧双手齐出,要将那老头推开。不料那老头力量倒是不小,叫他摆脱不得。一时候两人相持不下,眼看就要掉下河去,旁人早已接踵躲开,都怕肇事上身,竟没人敢上前劝止,只是在旁冷眼群情。那小厮不断地叫道:“大师快搭把手,我不熟谙这个老头!”旁人仍然无动于衷。
那小厮身在人潮,花了一顿饭的工夫,才走出十几步间隔,抬眼一望,已到了朱雀桥头,过桥便是乌衣巷口。却见丈许宽广的桥上,竟挤满上百人,当中有大半是在桥上立足玩耍,抚玩秦淮河上来往的花船。又等了好久,那小厮好轻易才上得桥来,也不知是本身跟着人潮走上来的,还是被人潮挤上来的,一时候四周八方都是旁人的口耳眼鼻,往本身头脸上喷来各种异味的热气。
只听一阵叫唤声由远至近,倒是四周几名寻街公差听到动乱,仓猝赶了过来。但是这秦淮河一带的人实在太多,又逢此混乱,那里走得动?这些个寻街公差焦心之下,干脆挥动开手中的铁链,一顿劈脸盖脸地乱扫,顿时打伤好些人,硬生生地自人群中斥地出一条门路来。待到他们赶到朱雀桥上,那老头仿佛已支撑不住,仰天跌倒在血泊中,身材兀自颤抖不休,一张大得出奇的嘴仍旧伸开。
这话一出,四下顿时一片哗然,四周的人异口同声地嘀咕起来:“撕脸魔……撕脸魔……”不过半晌间,这三个字已然一传十、十传百,全部秦淮河边的人群都随之哗然起来,仿佛是着了魔普通,大家脸上都是一片惊骇之色。不到半晌,一人带头叫了声“哎哟!”随即捧首就跑,旁人也随之反应过来,尖叫着往四下奔逃。一时候,全部秦淮河边乱成一锅粥,有被挤下河的,有被推倒踩踏的,纷繁哭天喊地,哀嚎声直上云霄。
桥上的那些个寻街公差也跑掉了两个,剩下一个胆量稍大,往地上那老头脸上看去。公然,看这老头脸上的形貌,岂不恰是比来令人闻风丧胆的“撕脸魔”手腕?那中年男人对四周乱哄哄的气象涓滴不觉得意,又低下头去,目不转睛地盯着老头脸上的伤口,嘴里兀自笑道:“三十一次,你还是没有留上马脚,甚好,甚好……但你却不晓得,你越是短长,我便越是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