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暗涌(上)[第2页/共6页]
毓瑚承诺着,见天子说罢,深思着很久无言,便也福了福身辞职。天子只盯着那枚带血痕的珠花,眼底燃起一簇火苗,垂垂燃成焚心火窟,仿佛要将那珠花烧融殆尽,焚为灰末。
因在夜间,海兰只用一枚羊脂白玉嵌碧玺莲荷扁方松松挽着云髻,燕尾上几朵碧玡瑶珠花装点,更加显得素雅清简。海兰垂首道:“本日自午膳后便未和姐姐说过话,内心总存着很多事,实在睡不着,便来这里等姐姐了。”
毓瑚躬身答了一句,却不退下。他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一枚烧蓝溜金蜂点翠绣球珠花,摊开右手,平伸在天子跟前。
天子眸中微寒:“你是说,除了素心和皇后,只怕另有人牵涉此中?平日与皇厥后往的,除了慧贤皇贵妃另有谁?”
海兰端倪间清净内敛,腔调却冷得如万丈寒冰:“旁人的人生能够删繁就简,安稳一世。可我们一脚踏进了紫禁城,这一辈子就是本日反复昨日的日子,永无绝顶。姐姐,你能够不恨,能够不欢畅,但你得明白,我们若不尽力活着,本日躺在那儿被别人哭的,就是本身。”
乾隆十三年三月十一日亥时,皇后富察琅嬅薨于德州,年三十七。
天子微微沉吟:“那么,阿箬曾经奉告朕,教唆她害娴贵妃、害朕的孩子的人,是皇后和慧贤皇贵妃。”他缓缓论起,将阿箬昔日之言一一陈述。
天子摆了摆手,和言道:“毓瑚,你是畴前和朕的……”他仿佛认识到不对,立即改口道,“你是和李太嫔一同进宫服侍的,年久慎重,又怎会讲错?”
如懿见莲心这般,便也懒得费口舌,径直道:“皇后娘娘的病不是一日两日了,你和素心同在一处,素心是否早有殉主之意?”
斯须,如懿向上挑起的唇竭力勾画出一朵笑纹,却清冷得让人感觉苦楚:“海兰,我恨了她那么久,现在她死了,我却不感觉欢畅。死了阿箬,死了高晞月,死了富察氏,我恨着她们,算计着她们,相互缠斗了这么多年,可接下来会是谁?我又为甚么欢畅?总仿佛如许的日子无穷无尽,永久也过不完似的。”
海兰上前一步,与她的手紧紧相握:“姐姐,你应当欢畅。”
天子忽地抿紧了唇,像是冒死压抑着某种涌动的情感,冷冷道:“纯贵妃,倒是养着朕的大阿哥、三阿哥和六阿哥呢!”
进忠正承诺着要回身出去,俄然见外头帘影一动,一小我影闪了出去,恭敬地垂首站在一边,道:“主子李玉给皇上存候。”他跪伏在地,看了进忠一眼,沉声道,“皇上不必去唤素心了,主子刚才出去,便是听人来报说素心触柱而死,殉了皇后娘娘。”
龙舟殿阁中静得出奇,莲心跪在暗影里,大气也不敢出。天子单身长立,凝神俯视不语。莲心的身子俯得更加低了,几近要蒲伏在龙靴边上,那浅金色的靴子,黄漳绒的靴面用夹金线穿戴米珠和珊瑚粒,密密匝匝。盯得久了,只感觉本身也成了那靴面上细细一粒,一不留意便会滚落下来,踏成齑粉。
莲心跪在地上,素白的孝服掩得她身姿格外柔弱,可她的话语倒是那般掷地有声,铿锵入耳:“李公公这话胡涂了。素心是皇后娘娘的奴婢,她如有罪,那皇后娘娘成甚么了。若想自裁,也不必惦记取家人了。”
天子凝神半晌,问道:“李玉,你去叮嘱毓瑚,她年长慎重,让她去瞧瞧素心的尸身,筹议了叫人如何措置。另则,莲心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