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第5页/共10页]
世人正不知来人是谁,却见赢绵一身戎装,猩红遍染,手握弓箭,自外头奔将出去,身后还带着几名侍卫,看那服色竟也是禁军中人。
那张鹭生正在门上守着,见皇后出来,只道有甚么叮咛,赶紧上前扣问。
见他到来,她不由心中迷惑,便杜口不言。那路晓年到得阶下,俯身施礼,拜见了皇后。
不过一夜工夫,他这气色比之昨日便已差了很多,病容满面,气味微小。诸臣一见,均自吃了一惊。只听赢烈在上说道:“朕现在这般景象,诸位卿家也都瞧见了。本日招诸位前来,也不为别的。朕现在已不能再亲理朝政,但是国事却一日也不能担搁,太子年纪尚幼,不能临朝理政,故此朕欲以内阁蓝批代红批。这朝中之事,就有劳诸位劳累了。”
殿中世人闻得此声,顿时一震。萧清婉强自平静,扬声回道:“夜深了,皇上安息了,路统领倘或有事,明日再报不迟。”那路晓年隔着门又道:“事情告急,臣必得彻夜报与皇上得知!”萧清婉说道:“甚么事如此要紧?若当真不能迟延,你现下说来,本宫去报与皇上。皇上病体未愈,不宜见客。”
这蓝批代朱批的旨意一经传出,满朝皆惊。但是因不见京中异动,朝中高低也只道天子是偶尔烈疾,并不疑有他。自这日起,内阁一班重臣,每日定时候入宫,将武英殿临时挪作办公之用。外头呈上的帖子,也都送进殿中,待一班阁老一道议定,再做唆使。
殿中宫人虽有几个胆小忠心之辈,企图上前禁止,却被那起卫士以兵刃相称。那明晃晃的刀剑架在脖上,无人不怕。萧清婉无可何如,只得眼睁睁看他进了内殿。
赢烈又沉声道:“缊儿如本年纪尚小,待他即位,朝中恐有人不平,除却你父亲,你还须很多多培植辅政之臣,均衡朝中权势,总要拖到缊儿亲政之时。这些事原不该你做,但是朕天年已尽,只好拜托与你。你便多劳累几年罢,只当全了朕的私心了。”言罢,便向颈中解下虎符,递在她手中,说道:“遗诏放在那边,你天然晓得。好生守着朕的江山,将三个后代看养成人,朕是等不到那日了。”萧清婉接了虎符,一时低头无言,半晌又俄然昂首道:“皇上,婉儿一向有桩苦衷压着,想要问问皇上,又恐皇上见怪。现在已是别离期近,婉儿便问了。”说罢,便就低声问道:“在皇上内心,真正想要的到底是婉儿还是瑛儿?”
穆秋兰目睹此态,惊骇非常,向萧清婉道:“娘娘,如此这般,外头不知宫里的变故,武英殿中又是一班文臣,倘或这班叛贼竟杀出去,我们倒要怎生抵挡?”萧清婉点头道:“拖得一时便是一时,本宫早几日便已知会了安亲王,要他们留意宫中动静。只盼能够拖至天亮,外人发觉宫中生变,能出兵来援。”
赢烈又叮咛了些事,便打发了世人,只将萧鼎仁、李十洲、柳修文三人留下,又细细的商讨了一回,直至中午方散。
御驾仓促返回都城,一起上赢烈虽时感不适,幸亏有萧清婉、王旭昌死力搀扶,倒也尽能支撑的住。
萧清婉听闻,便知是生了变故,赶紧令人叫来赢缊,使了青莺将他趁夜送至简昭容处。那赢缊自梦中被人喊醒,尚且不知父亲已然离世,只依着母亲的话语,随宫人去了。
只听赢烈重喘了几口气,说道:“回想起来,朕这天子做的,既不算差却也绝算不上好,内心也有几件憾事,但是最舍不得的还是你。”萧清婉早已哭倒,听得此语,不觉泣道:“皇上这是要丢下婉儿一人么?皇上带了婉儿去罢,没了皇上,婉儿独个在这宫廷当中,便如行尸,生亦无趣!”赢烈抬手向她颊上抚摩了一番,微浅笑道:“傻丫头,这怎能够?”他缠绵病榻已久,手上干枯肥胖,抚在面上甚觉粗糙。萧清婉却按住那支手不肯放,倒将满面的泪珠洒在了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