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夙兴夜寐[第1页/共3页]
春夜阑,更漏促,博山炉中的青烟将将燃尽。周元笙展转难眠,略略坐起家子,翻开了帷帐,一线月光透过窗棂,室内流转着泠泠清韵。半晌外间已有脚步声起,极是轻巧,近前看时恰是那耳聪目明的漱玉。
周元笙低眉敛容,进得房内,一眼便瞥见立在青玉三星挂屏之下的颀长背影。一袭玉色道袍,玉簪束发,宽袍大袖,端的是仪态翩然。她听闻父亲曾有国朝百年间风仪最美的探花郎之誉,现在光看这一道背影亦可想见那传闻不虚。
段夫人叹道,“可惜了文大人的好学问。那太子……老爷克日也不便利面见,要不要妾明日递牌子觐见皇后娘娘……”周洵远点头道,“大可不必,皇上本日晚间命司礼监给太子送去了一副燃藜图,天心是何企图,太子明白,皇后天然也明白。”段夫人道,“燃藜图,那不是有劝学之意么,莫非另有更深的意义?”
周元笙奇道,“如何三mm常常熬夜么,做甚么?”漱玉笑道,“三女人精力头极好,偏她又雅得很,极爱研讨些旁人听都没听过的故事。像是眼下如许的春夜里,她便要收那青草之上的露水,说是收了一瓮新奇清露煮茶时最是苦涩。似如许的事,不堪列举,以是一年到头到也没几日肯好生睡觉的。”
她定了定神,那背影却还未曾转过身来,趁着这档口她便将一抹温婉合宜的笑容挂上眉梢眼角,她晓得那是俘获过外祖母,舅母的一记笑容,她们说过,她那般笑起来,最是讨人喜好,惹人垂怜。
书案背面静坐的人很久无话,清隽的面庞藏匿在一团光影里,不辨情感。周元笙晓得他不会再有题目,欠身再福,退出了书房。
周元笙禁不住好笑起来,声音无波无澜地回道,“女儿已有五年没见过母亲了,平常手札来往亦不算多,倒是母亲未曾提过不好,想来当是统统无虞。”
待叮咛的话语尽了,却话锋一转,只听他问道,“日前听太子太傅文先生提及,你学问不错?”
见段夫人悄悄点头,周洵远转过话题道,“本日委曲你了,母亲叫你亲身去接元笙,此举虽有不当,也是为着她今后待选一事,若能遂了皇后之意,也终归是对周家,对你无益之事。”
周元笙微微一笑,蹲身行了一个全面的存候礼,含笑道,“不孝女阿笙给父亲存候,父亲万福。”
这般敏捷便直指要义,周元笙心底嘲笑两声,顺服道,“是,父亲提点,女儿明白,自不敢孤负父亲厚望。”
周洵远蹙眉道,“我们家势需求再出一个皇后,可我私内心却不但愿是莹丫头,她自小敏慧,极其懂事,我便舍不得将她扔在深宫里,不如寻个合意的人,今后长悠长久一心一计的过,倒还强过做皇后很多。”
周元笙发笑起来,面前的男人有三女一子,却只要庶出的一个女儿秉承了他的边幅,当真是令人可惜。她于这般心机里突然获得一份称心,不免心下一惊,她还是怨他的,不知不觉间那痛恨早已深深切入骨肉当中。
她胡乱想着,竟也健忘施礼,天然顾不得面上是否还带着笑意,却听父亲淡然的声声响起,“你返来了。”
段夫民气中正想着另一番话,听罢不过笑笑,却也未做辩论。两人一时无甚要紧之事,闲话两句,段夫人便亲身奉侍了周洵远盥洗,两人一道寝息安设。
周元笙笑问道,“如许的事,交给丫头们做不也一样,何必要本身守着熬着,不难受么?”
言尽于此,周洵远亦不再多说,父女二人相顾寂静一阵,周元笙便即辞职。临踏出门去,忽又听到一声低低的垂询,似梦话,又似另有等候,“你的母亲……迩来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