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绿水驰道[第3页/共3页]
周元笙含笑点头,搭着那妇人的手向前行去,俄然心念微动,只感觉身后那瑰丽画舫中,正该有一道殷殷望向她的目光,她想忍住不回顾,却还是禁不住鬼使神差般回眸探看。脚下猝然顿住,幸而她这一番行动在旁人眼里看去不甚高耸,世人只当她想再看看身后的风景,便也立足一刻,等待着她。
薛峥看得入迷,待她静候茶汤之时,起家走到侧门旁,推开舷门。初春清润而微凉的江风灌进他的衣袖,拂起他的衣袂,他低低道,“阿笙,你为甚么要回金陵。”可惜这句喃喃自语亦被吹散在江风里,寥落不得闻。
薛峥骄易一笑,望了她很久,摇首道,“阿笙,你的话言不由衷,你向来不会怕这些的。”周元笙道,“我天然怕,畴前是不懂,现在还能不懂,我岂不是白活了这么大。二哥哥,我本来觉得你会上京去看我。”
船行迟缓,可待到第六日一早,便也即将泊岸金陵船埠。周元笙换了蜜合色水紬襦裙,沉香色水纬罗缎袄,通身色彩皆算不得繁华喜气,看得彩鸳直嘟嘴道,“女人回家是丧事,何必穿戴这么素净,老太太是上了年纪的人,只怕喜好热烈色彩更多些。”
到底隔得远了,她并未看望到烟波上的蹁跹身影,只瞥见身后巍峨澎湃的钟山,在辽远天涯和浩淼江水之间连绵起伏,势如蟠龙。
一颗心跳得缓慢,像是要跳出她的胸膛,周元笙深深吸气,借以粉饰本身慌乱的心境,房中模糊传来汤瓶滚沸了的声音,不一时便鸣响如松风阵阵,她欲去移开汤瓶,却在回身之际被薛峥一把扯住袖口。他只是含笑不语,她便不知何去何从,半日也未能摆脱得开,干脆不再摆脱,任由那汤瓶收回刺耳的鸣音,任凭他拉扯住衣袖的一角,缓缓转过身来,仍旧望向江面。不知不觉间,袖口倏然一松,本来他已放开了手。
周元笙微微一怔,凝目望去,见世人当中站着一名上穿玄色五彩麒麟补子袄,下着穿花凤缕金拖泥裙的妇人,远远看去,身量清丽苗条,姿容娴雅,自有一股端庄和悦的态度。
厥后几天里,薛峥白日陪着周元笙吃茶闲谈,作画下棋,晚间便转去船舷另一侧的配房,且离她间隔甚远,虽则船上奉侍的诸人皆假装看不见他普通,他还是恪守着礼节,如履薄冰。
段夫人忙笑着将她扶起,两厢一照面,那段夫人眼中便闪过一丝非常的光芒,旋即也就隐入一片笑意中去了,当下段夫人拉起周元笙的手,两人相携着一起朝内院走去。
周元笙高傲门处下车,由刚才那妇人并彩鸳二人一左一右的扶了,越步进得府内,行了一刻才瞥见垂花门,只见两边游廊上已站了很多丫环婆子,身边搀扶她的妇人笑着言道,“女人是高朋,太太亲身出来接您呢。”
薛峥气极,无语凝噎很久,方无法叹道,“阿笙,你说反了,你原是极聪明的一小我,我甚么心机都瞒不过你。你只是在装傻,从看到我出去的那一刻起便一向在装傻,可惜你太明敏,装傻并不是你善于之事。”他垂目苦笑两声,接着道,“但我不会怪你。你是女孩子,这些事情本来就不该你去挂怀,更不该你去殚精竭虑,真要那样,就是我的罪恶。你只要好生待在周府,等着阿谁你现在不信,或者不敢全信的动静就是。我不会问你情不甘心,我只当我们之间早已不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