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千里孤坟何处凄凉[第2页/共3页]
已是盛暑,艳阳高照,今岁的扬州似比昔日更热几分,笼着街道院落皆是恹恹的,连树荫间的蝉也没了精力,偃旗息鼓地钻在叶子底下,白玉石阶更像是泼了热汤,好似下一瞬就要冒了烟。临门隔间均悬了微黄的湘妃竹帘,却挡不住毒日头的侵袭,去岁备下的寒冰,一盆一盆往屋里端,仍不减涓滴的炎热难耐。
不过,贾赦的赏美之心并不如贾琏预猜中那般孔殷,而是在府里静候贾敏出丧。出殡那日,天微微飘着雨丝儿,白幡漫天,却被雨水打湿了低低坠着,如同沉默的行者,埋首于脚下石路。黛玉因前一日灵前哭过了厥了畴昔,用了药留在府里卧床静养未能随行。
从屋里分开,贾赦的面色便凝重几分,哪怕林如海说得再谦逊有礼,也改不了终究的答案,贾敏此回怕是回不得姑苏的了。乃至,贰内心模糊有种预感,这事并非如大要讲诉的这般鲜敞亮丽,骨子里怕已经烂透了。黛玉侄女,这些日子他也见过多次,在灵堂也曾哭晕了好些回,如此纯孝之人,若非有人开口劝止,怕是也会硬撑着走这一遭的。可眼下……
“儿子倒也不大懂这些,只听大伙儿提过瘦西湖,都说是极美的去处。”贾琏内心苦笑着叹了口气,眼下这节骨眼上,也就自家老爹另有闲情逸致想着出游赏景。
如此沉闷气候,天然无人有闲情逸致四周逛悠。
灵堂里,更是堆满了冰盆,外间的小沙弥们笃笃敲着木鱼诵经,不时抹着额头的汗渍,有气有力的模样,怕也未能真的“心静天然凉”,更不消说是甚么不假与外物的超然地步。而来往的下人婆子,更是旱热得不可,即便是走路也都是小跑着,只盼着早些穿过园子,走到阴凉处歇歇腿儿。
客院屋内,贾赦歪在凉榻上懒洋洋地打打盹儿,半阖半开着眼,听到下人说是贾琏又过来了,不耐地摆摆手,这儿子与二房走得越来越近,常常瞧见他们在二房那头的殷勤劲儿,他就浑身不得劲,常日里也懒怠多看几眼,眼下又见他为了贾敏的事儿驰驱,更是眼不见为净。整日里忙这忙那的,怎也不见哪日里替本身这做老子的忙乎些甚么。想到这些,贾赦内心不免不虞,只觉这儿子更加不知心了,有了媳妇儿忘了老子,胳膊肘净往外里拐。
经他这一提示,贾赦也认识到不当之处,按旧例停灵七七四十九日就该扶棺入土为安,如果林如海故意,可亲身扶棺归姑苏老宅,如果得空,让黛玉独往也还说得畴昔。可如果直接葬在扬州府外,不管是如何风水宝地,当中的意味却与回姑苏相差甚远。他虽不睬俗务,却非浅薄之徒,面上的神情也慎重严厉了起来,再三确认道:“你刺探清楚了?当真如此?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不能有半分忽视。”
晚时再见林如海,刚起了头,却听林如海淡淡笑道:“克日府衙公事沉重,我得空他顾,小女尚未大痊亦难行此举,便考虑着临时委曲一回,待来日也好再做筹算,眼下府里事多,倒叫大兄挂记了。”
贾琏只觉这话里有话,仿佛在说本身的诸多私心,可父亲夙来荒唐,整日不是美酒才子就是金石篆刻,哪通甚么俗务,这般一想,便将心头的奇特强自压下,低头应了一声便辞职分开。埋头走路的贾琏,却未曾看到贾赦浑浊涣散的眼神里一闪而逝的庞大,和嘴角无法的自嘲。
贾赦离得远些,面上亦是安静的,并无太多悲苦之色,目光却极少落在棺木之上,内心不竭地感喟着,隔着一掊土,不知究竟是幸还是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