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第1页/共3页]

贾敏精力尚好，正倚在大红缎的靠枕上听冰雪说话，见贾母出去，才止了话头。贾敏歉疚道：“劳动妈来看我。”贾母往床边随便一坐，拉着贾敏的手笑道：“我长日也是闲着，何况内心惦记你甚么似的，在家中也坐不住。”贾敏含泪点头，缓缓道：“也好，女儿怕是光阴无多，妈来了，我们娘俩儿还能盘桓一些光阴，免得今后毕生抱憾。”

贾母也不过问些如何请医延药的话儿，又体贴贾敏一日用多少饮食，醒来多少时候，药效如多么。冰雪大小无遗地一一答了，贾母才转而问起林家世人的态度，老太太是否来探过病，林海是否焦急，家中小辈是否前来侍疾，家下人等是否经心，各家亲眷有无差人来问候等等。

林母设的是小宴，不备戏酒，贾母也偶然饮食，略用了一点，很快便散席了。世人在正房中喝茶消食，贾母因说道：“我放心不下敏儿，想在府上叨扰几日，不知可否？”林母天然风雅道：“亲家太太能来，敝府蓬荜生辉。既然担忧敏儿，无妨多多住上几日，待敏儿病愈了再归去也不迟。”贾母谢过林母盛情，略谈了几句，贾母便辞了往承瑛堂而去。

贾母点了点头，林家累世侯府，家中长辈又多擅运营之道，偏人丁希少，分炊分出去的东西也有限，她私心推断，只怕有百万之富，不比她们贾家家业日渐冷落。“老爷思惟过继，不过是不想让本房无人秉承。虽有个庶子，也不知才质如何，但看其母，猜想不是甚么良才美质。再说了，家中有两个嫡子，反教一个庶子来充嗣子，外人一想，岂不是庶子压过嫡子，还不叫人笑掉大牙？”贾敏与林海半世伉俪，对林海的心机不说了若指掌，也称得上知心解语。贾母几次点头：“可不是么？家中有嫡子在，如何轮获得庶子出头。何况我见那晨霜，当丫头时都不甚本分，现在只怕心更大了。倒是好好的孩子，只怕也被调拨坏了。”

贾母一听，也感觉失了宠的姨娘便如同去了指甲的家猫普通，无甚威胁，也不放在心上，亲信大患还是秦氏，皱眉道：“那过继一事，还是想体例拦了罢。冰雪丫头的主张我也听了，到底太年青，不晓得民气易变，财帛动听心的理儿。何况那哥儿已经如许大了，还念了好些年的书，笼是笼不过来的。”

冰雪逐条答道：“老太太隔一日就要来看上一回，库房里的各色珍稀药材如流水普通地送到我们这里了，驰名的太医也请了无数。太太这病须用着人参，老太太便差人送来一株百大哥参，太太吃着精力好些，老太太又打发人去外头寻老参，昨儿才又送来一株五十年的人参。老爷更是急得坐卧不宁，下了朝便来太太床前守着，一刻都不肯轻离。家中的小爷女人迟早都来存候问候，大女人更是竟日里守住太太……”

话还未说完，宝玉一手牵着黛玉，一手携着蝠哥儿走了出去。贾母见了黛玉便顾不上旁人，搂在怀中细细打量，巴掌大的小脸儿熬得蜡黄，眼圈儿红红的，连带鼻头也是红的，可见是哭得狠了。贾母不由感慨起来，流着泪道：“好孩子，你如许辛苦焦心，你娘便是养着病也不安。如何就瘦到这份上了，奶娘丫头们未曾好好奉侍么？”黛玉未语泪先流，呜哭泣咽道：“妈病着不醒，我吃不下，也睡不着。”

贾敏才刚醒，便瞧见黛玉抽抽搭搭地哭着，宝玉在一旁略弯着腰儿拿动手帕子给她拭眼泪，温言软语劝着黛玉别哭，内心蓦地想起了一句旧诗：“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一时有些怔怔，黛玉连声唤她，她才回过神来，心疼道：“玉儿如何哭了，妈好着呢，快收了泪。”黛玉心中自是无穷惶惧，自她记事以来，贾敏身子虽说不好，也从未像现在这般，常常昏睡不起，每回都怕她就此长睡再也醒不过来了，故而不时悬心、日日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