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回 尴尬人难免尴尬事 鸳鸯女誓绝鸳鸯偶[第1页/共7页]
丰儿忙上来回道:“林女人打发了人下请字请了三四次,他才去了。奶奶一进门我就叫他去的。林女人说:。奉告你奶奶,我烦他有事呢。'”凤姐儿听了方罢,用心的还说“每天烦他,有些甚么事!”邢夫人无计,吃了饭回家,晚间奉告了贾赦。贾赦想了一想,马上叫贾琏来讲:“南京的屋子另有人看着,不止一家,马上叫上金彩来。”贾琏回道:“前次南京信来,金彩已经得了痰迷心窍,那边连棺材银子都赏了,不知现在是死是活,便是活着,人事不知,叫来也无用。他老婆子又是个聋子。”贾赦听了,喝了一声,又骂:“下贱囚攮的,偏你这么晓得,还不离了我这里!”唬得贾琏退出,一时又叫传金文翔。贾琏在外书房服侍着,又不敢家去,又不敢见他父亲,只得听着。一时金文翔来了,小幺儿们直带入二门里去,隔了五六顿饭的工夫才出来去了。贾琏临时不敢探听,隔了一会,又探听贾赦睡了,方才过来。至晚间凤姐儿奉告他,方才明白。
这里鸳鸯见邢夫人去了,必在凤姐儿房里商讨去了,必然有人来问他的,不如躲了这里,因找了虎魄说道:“老太太要问我,只说我病了,没吃早餐,往园子里逛逛就来。”虎魄承诺了。鸳鸯也往园子里来,各处玩耍,不想正遇见平儿。平儿因见无人,便笑道:“新姨娘来了!”鸳鸯听了,便红了脸,说道:“怪道你们通同一气来算计我!等着我和你主子闹去就是了。”平儿听了,自悔讲错,便拉他到枫树底下,坐在一块石上,越性把方才凤姐畴昔返来统统的形景言词委曲启事奉告与他。鸳鸯红了脸,向平儿嘲笑道:“这是我们好,比如袭人,虎魄,素云,紫鹃,彩霞,玉钏儿,麝月,翠墨,跟了史女人去的翠缕,死了的可儿和金钏,去了的茜雪,连上你我,这十来小我,从小儿甚么话儿不说?甚么事儿不作?这现在因都大了,各自干各自的去了,然我内心还是还是,有话有事,并不瞒你们。这话我且放在你内心,且别和二奶奶说:别说大老爷要我做小老婆,就是太太这会子死了,他三媒六聘的娶我去作大老婆,我也不能去。”平儿方欲笑答,只听山石背后哈哈的笑道:“好个没脸的丫头,亏你不怕牙碜。”二人听了不免吃了一惊,忙起家向山石背后找寻,不是别人,倒是袭人笑着走了出来问:“甚么事情?奉告我。”说着,三人坐在石上。平儿又把方才的话说与袭人听道:“真真这话论理不该我们说,这个大老爷太好色了,略平头正脸的,他就不罢休了。”平儿道:“你既不肯意,我教你个别例,不消耗事就完了。”鸳鸯道:“甚么体例?你说来我听。”平儿笑道:“你只和老太太说,就说已经给了琏二爷了,大老爷就不好要了。”鸳鸯啐道:“甚么东西!你还说呢!前儿你主子不是这么混说的?谁知应到今儿了!”袭人笑道:“他们两个都不肯意,我就和老太太说,叫老太太说把你已经许了宝玉了,大老爷也就死了心了。”鸳鸯又是气,又是臊,又是急,因骂道:“两个蹄子不得好死的!人家有难堪的事,拿着你们当端庄人,奉告你们与我排解排解,你们倒替代着讽刺儿。你们自为都有了成果了,将来都是做姨娘的。据我看,天下的事一定都遂心快意。你们且收着些儿,别忒乐过了头儿!”二人见他急了,忙陪笑央告道:“好姐姐,别多心,我们从小儿都是亲姊妹普通,不过无人处偶尔取个笑儿。你的主张奉告我们晓得,也好放心。”鸳鸯道:“甚么主张!我只不去就完了。”平儿点头道:“你不去一定得干休。大老爷的性子你是晓得的。固然你是老太太房里的人,现在不敢把你如何样,将来莫非你跟老太太一辈子不成?也要出去的。当时落了他的手,倒不好了。”鸳鸯嘲笑道:“老太太在一日,我一日不离这里,如果老太太归西去了,他反正另有三年的孝呢,没个娘才死了他先纳小老婆的!等过三年,晓得又是如何个风景,当时再说。纵到了至急难堪,我剪了头发作姑子去,不然,另有一死。一辈子不嫁男人,又如何样?乐得洁净呢!”平儿袭人笑道:“真这蹄子没了脸,更加信口儿都说出来了。”鸳鸯道:“事到如此,臊一会如何样!你们不信,渐渐的看着就是了。太太才说了,找我老子娘去。我看他南京找去!”平儿道:“你的父母都在南京看屋子,没上来,终久也寻的着。现在另有你哥哥嫂子在这里。可惜你是这里的家生女儿,不如我们两小我是单在这里。”鸳鸯道:“家生女儿如何样?。牛不吃水强按头'?我不肯意,莫非杀我的老子娘不成?”正说着,只见他嫂子从那边走来。袭人道:“当时找不着你的爹娘,必然和你嫂子说了。”鸳鸯道:“这个娼妇专管是个。九国贩骆驼的',听了这话,他有个不阿谀去的!”说话之间,已来到跟前。他嫂子笑道:“那边没找到,女人跑了这里来!你跟了我来,我和你说话。”平儿袭人都忙让坐。他嫂子说:“女人们请坐,我找我们女人说句话。”袭人平儿都装不晓得,笑道:“甚么话如许忙?我们这里猜谜儿赢手批子打呢,等猜了这个再去。”鸳鸯道:“甚么话?你说罢。”他嫂子笑道:“你跟我来,到那边我奉告你,反正有好话儿。”鸳鸯道:“但是大太太和你说的那话?”他嫂子笑道:“女人既晓得,还何如我!快来,我细细的奉告你,但是天大的丧事。”鸳鸯传闻,立起家来,照他嫂子脸高低死劲啐了一口,指着他骂道:“你快夹着嘴离了这里,好多着呢!甚么。好话'!宋徽宗的鹰,赵子昂的马,都是好画儿。甚么。丧事'!状元痘儿灌的浆儿又尽是丧事。怪道成日家恋慕人家女儿作了小老婆,一家子都仗着他横行霸道的,一家子都成了小老婆了!看的眼热了,也把我送在火坑里去。我若得脸呢,你们在外头横行霸道,本身就封本身是舅爷了。我若不得脸败了时,你们把混蛋脖子一缩,存亡由我。”一面说,一面哭,平儿袭人拦着劝。他嫂子脸高低不来,因说道:“情愿不肯意,你也好说,不犯着牵三挂四的。鄙谚说,。当着矮人,别说短话'。姑奶奶骂我,我不敢还言,这二位女人并没惹着你,小老婆长小老婆短,人家脸上如何过得去?”袭人平儿忙道:“你倒别这么说,他也并不是说我们,你倒别牵三挂四的。你闻声那位太太,太爷们封我们做小老婆?何况我们两个也没有爹娘哥哥兄弟在这门子里仗着我们横行霸道的。他骂的人自有他骂的,我们犯不着多心。”鸳鸯道:“他见我骂了他,他臊了,没的盖脸,又拿话调拨你们两个,幸亏你们两个明白。原是我急了,也没别离出来,他就挑出这个空儿来。”他嫂子自发败兴,负气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