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慧紫鹃情辞试莽玉慈姨妈爱语慰痴颦(1)[第1页/共5页]
话说宝玉听王夫人唤他,忙至前边来,本来是王夫人要带他拜甄夫人去。宝玉自是欢乐,忙去换衣服,跟了王夫人到那边。见其家中形景,自与荣宁不甚不同,或有一二稍盛者。细问,果有一宝玉。甄夫人留席,竟日方回,宝玉方信。因晚间回家来,王夫人又叮咛预备上等的席面,定名班大戏,请过甄夫人母女。后二日,他母女便不作辞,回任去了,无话。
谁知贾母、王夫人等已都在那边了。贾母一见了紫鹃,眼内出火,骂道:“你这小蹄子,和他说了甚么?”紫鹃忙道:“并没说甚么,不过说几句顽话。”谁知宝玉见了紫鹃,方嗳呀了一声,哭出来了。世人一见,方都放下心来。贾母便拉住紫鹃,只当他获咎了宝玉,以是拉紫鹃命他打。
宝玉道:“便老太太放去,我也不依。”紫鹃笑道:“果然的你不依?只怕是口里的话。你现在也大了,连亲也定下了,过二三年另娶了亲,你眼里另有谁了?”宝玉听了,又惊问:“谁定了亲?定了谁?”紫鹃笑道:“年里我闻声老太太说,要定下琴女人呢。不然那么疼他?”宝玉笑道:“大家只说我傻,你比我更傻。不过是句顽话,他已经许给梅翰林家了。公然定下了他,我还是这个形景了?先是我发誓矢语砸这劳什子,你都没劝过,说我疯的?方才的这几日才好了,你又来怄我。”
一时,人回大夫来了,贾母忙命快出去。王夫人、薛阿姨、宝钗等暂避里间,贾母便端坐在宝玉身边。王太医出去见很多的人,忙上去请了贾母的安,拿了宝玉的手诊了一回。那紫鹃少不得低了头。王大夫也不解何意,起家说道:“世兄这症乃是急痛迷心。前人曾云:‘痰迷有别,有气血亏柔,饮食不能熔化痰迷者;有怒恼中痰裹而迷者;有急痛梗阻者。’此亦痰迷之症,系急痛而至,不过一时壅蔽,较诸痰迷似轻。”
晴雯见他呆呆的,一头热汗,满脸紫胀,忙拉他的手,一向到怡红院中。袭人见了这般,慌起来,只说时气所感,热汗被风扑了。无法宝玉发热事犹小可,更觉两个眸子儿直直的起来,吵嘴边津液流出,皆不知觉。给他个枕头,他便睡下;扶他起来,他便坐着;倒了茶来,他便吃茶。世人见他这般,一时忙起来,又不敢冒昧去回贾母,先便差人出去请李嬷嬷。
紫鹃也便挨他坐着。宝玉笑道:“方才劈面说话你尚走开,这会子如何又来挨我坐着?”紫鹃道:“你都忘了?几日前你们姊妹两个正说话,赵姨娘一头走了出去,我才闻声他不在家,以是我来问你。恰是前日你和他才说了一句‘燕窝’就歇住了,总没提起,我正想着问你。”宝玉道:“也没甚么要紧,不过我想着宝姐姐也是客中,既吃燕窝,又不成间断,若尽管和他要,太也托实。虽不便和太太要,我已经在老太太跟前略露了个风声,只怕老太太和凤姐姐说了。我奉告他的,竟没奉告完了他。现在我闻声一日给你们一两燕窝,这也就完了。”紫鹃道:“本来是你说了,这又多谢你操心。我们正迷惑,老太太如何俄然想起来叫人每一日送一两燕窝来呢?这就是了。”宝玉笑道:“这要每天吃惯了,吃上三二年就好了。”紫鹃道:“在这里吃惯了,来岁家去,那边有这闲钱吃这个。”
是以时湘云之症已愈,每天过来瞧看,见宝玉明白了,便将他病中狂态描述了与他瞧,引的宝玉本身伏枕而笑。本来他起先那样竟是不知的,现在听人说还不信。无人时紫鹃在侧,宝玉又拉他的手问道:“你为甚么唬我?”紫鹃道:“不过是哄你顽的,你就当真了。”宝玉道:“你说的那样有情有理,如何是顽话。”紫鹃笑道:“那些顽话都是我编的,林家实没了人丁,纵有也是极远的。族中也都不在姑苏住,各省流寓不定。纵有人来接,老太太必不放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