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2 白龙鱼服[第2页/共3页]

沈充再拜而起家，然后自甲士手中接过一柄长戟，恭立于步辇之侧，目不斜视。只是余光扫过天涯寒星，忽因运气无常而略有伤感。本日天子如朋友普通前来相见，不管企图为何，贰心内确有几分打动。

沈充赶紧再拜道：“臣微末之才，何敢当贤。礼遇如此厚于表里，实在惶恐。得陛下信重，委以重担，履任以来，战战兢兢。本日始得拜于阕前，聆听帝训，期呐呐艾，难以自陈。惟以此贺表，敬望陛下春秋永享，威伏四海。”

听到沈充这话，天子微微一愣，半晌后脸上笑容益发温暖：“沈侯为朕牧土一方，已是功高，岂可再为此微职。”

天子笑笑不说话，继而传膳，便在殿中请沈充进餐。过了大半刻钟，餐饮即毕，天子起家，状似极其畅快，对沈充说道：“久闻沈侯之名，本日小聚，未算纵情。来日廷前，共议国事。沈侯舟车劳累，宜早歇息，朕也不再多作叨扰了。”

纪况戎甲在身，闻言后赶紧以军礼应之，说道：“使君言重了，公子哲子小郎君聪明灵秀，末将现在思之，妙说话犹在耳。我家文学现在亦在尊府盘桓，多得使君照拂。本日戎甲在身，为礼不恭。翌日当恭谒使君府上，多谢旧惠。”

一起行至一座殿堂前，见门前有班剑甲士侍立，沈充心中一动，赶紧敛息，与纪况趋行走入殿前止步。略作等待，便有内侍出门，请沈充入殿。

“君体国体，若得君任事之信重，岂敢论势位之显卑！”

但庾怿此人，脾气朴素，颇怀赤子，倒让沈充非常打动。是以对于这份友情，他也确切故意保持下去。人生不管对劲得志，能有一二真朋友可心无顾虑的饮乐倾谈，才算是无憾。

看到庾怿略显错愕的神情，沈充心内微微一动。他本有诡变之才，见微而知著，对于庾氏的考量已经略有猜度。他拉着庾怿的手笑道：“今次入都，本为奉诏述职。既得皇命，不敢有违。我与叔预莫逆于心，岂有荆葛滋长之地。觐见以后，当与叔预举杯尽欢。只是郡中事件繁多，余子不必再见！”

天子又与沈充笑谈几句，然后便上了步辇，沈充沉吟少量，俄然行至步辇前拜下，沉声道：“白龙鱼服，非国之幸，臣请陛下为社稷计，不成再为！夜冷风寒，臣愿执戟护驾归宫！”

庾怿听到这话，又是打动，又是羞惭，间杂以遗憾。大兄与沈充之间，似有龃龉曲解，一方为嫡亲，一方为好友，他夹在中间，固然仍可求同存异，只是目睹相互心隙难消，表情不免有些烦闷。

泰然受之？沈充向来谋而后动，哪怕是弄险，也多考虑今后将要面对的结果。但今次却面对如此诡谲局面，一时候哪能泰然。由此对于儿子话讲一半的行动分外难受，内心念叨今次归家后要给这臭小子一个经验，内心有甚么思得竟然对父亲都不能言尽！

沈充上前与纪况见礼，笑道：“小儿归家时，常言纪君雅趣，因往年冲犯之举多有惭愧。本日得见纪君，我应为小儿当日冲犯之举向纪君报歉。”

心内这份伤感，或不因人而发，只是有感于物，有感于景，有感于世道之艰巨。苍穹如坎阱，人皆苦囚中。

深深看了纪况一眼，庾怿再转望向沈充，腔调非常竭诚道：“好友相逢，心甚欢乐，我实不知纪将军已受诏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