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微醺戏情[第2页/共4页]
“姨娘——”维桢一声长呼,泣苦不己,还未立定与膝前便膜拜行了个大礼,行完又道,“方才见姨娘一时情急,大礼不周,请姨娘包涵。”
维桢不睬,板着面孔一口饮尽冷酒,瞥了一眼扶瑄,见他正与一旁锦庭交头接耳,相谈甚欢,她面上向来妆点着如傀儡面具般的娴淡笑容,而内心却思忖万千,莺浪将案上一旁被萧瑟的玉箸取其双手献上,道:“蜜斯,好歹也吃点罢。”
“公子醉了!”初梦责怪,“但是家宴正紧呢,把稳叫老爷们瞥见了!”
初梦撇着他的手,甩了两下竟未甩脱,扶瑄攥她攥得正紧,低徊:“公子自重!”
“认下甚么?”初梦一脸错愕,嗔目结舌,却见扶瑄嘴角弧度微翘似勾玉,低首垂目儒风俊朗,侧容楚楚宗之飒然,举觥喝酒,风仪闲畅,微微含笑不做言语,竟叫她一时候脑内涌上来“绿竹猗猗”四个字,旋即又心中一惊,忆起当时行刺一事,猛地提点本身断不成对他动心,便丢下一句:“公子慢饮。”抽手正欲逃窜,却又被扶瑄起声叫住了道:“小婢女,帮我添些酒。”
二人到了赵氏屋苑,赵姨娘还未睡下,莲心不通传便将二人带出来,似知这二人午后会来,维桢进屋一瞧,赵姨娘身着舜华纹云锦纱袍,袍摆百褶如孔雀开屏铺散在地,似叫人决计规整过,维桢心中一笑,幸亏叫莺浪换了匣盒。
赵姨娘笑道:“你倒是观点独到。前时扶瑄遇刺一事你可晓得?”
“有劳你去请梨花大师来雕了。”赵姨娘含笑凝着这玉佛,陌生流连欣喜。
“姨娘那里的话,放勋兄长才常是泼猴上身,不知收敛,倒是扶瑄兄长思敏过人,儒雅风骚。维桢猜想扶瑄兄长做事是自有节度的,有他的考量在里头,若别人多对的,即便与世人目光悖逆也敢去做。如此才是勇敢担负的男儿。”
“我是问你如何来传菜了?”扶瑄笑容迷醉,手中细细柔挲着初梦的掌纹,初梦只感觉他的手宽而丰富,手指纤长有力,掌心如这刚温好的酒普通温热绵润。
初梦只好定身,望着眼波微醺的扶瑄,醉非醉目透半分醒,醒非醒心露无尽醉,嗔瞪了一眼,只好飨酒予他,边倒边抬眼望了一圈在坐仆人们,只见世人目光紧舒展定于操琴女子身上,幸亏琴声恰是飞腾迭起狂狷清脆之时,足以袒护她二人低语,心中长舒一口气,又瞪了一眼朝他嬉笑的扶瑄,拿起木案仓促进了下去。
“姨娘心疼,维桢不敢忘。”维桢摆手号召莺浪翻开锦盒,献于姨娘视线前,一开盒盖,华灿烂目,折着屋内日光,竟映得屋壁也是流光生辉,维桢笑道,“姨娘,这是维桢命人去西凉求来的水胆玛瑙佛像。梨花大师本已退隐多年,但听闻是要献给乌衣世家的赵姨娘的,竟答允下来了。”
扶瑄邪魅一笑,道:“瞧见此人操琴便想起你了,恰好你就来了。”说完便去瞧初梦神采,果然见她双颊沁胭,红透耳廓,见一时害羞别过甚去,扶瑄又抬眉用心道,“你说这是不是心有灵犀呢?”
“是呢,当时你还要莲心抱你上榻来。”
维桢附于赵姨娘身后,又有几名婢女一同去赴宴,入了宴厅,只见厅内四根立柱,此时已被包覆上了靛蓝绒绣锦缎,饰以碎花轻纱水滴纹,煞是都雅。四壁又光辉如朝日初升,火烛比房内平常燃的镂空雕斑纹案的雕得更加精美,几展火烛外头还罩了砗磲水晶笼,火光由水晶笼壁上折出,晶璨熠熠,似星若烁,映得全部宴厅恍若琉璃幻景天下。点点星芒寥落在壁上书画上,半壁是前朝先古的传世佳作,半壁是当朝文人骚人的盛誉佳构,此中数量最多的当属王家亲眷王羲之驸马的墨宝,恣肆超脱,悠然雅态,此中又不乏狂隽有容的风采情怀。书画之下低调摆着低案上呈各种希世摆件,四孔青釉花樽,夏商九铸三足鼎,无不出自名家巧匠之手,件件乃空谷绝版之作,可堪宫内收藏,又有曼帘绛朱纱缎垂于四方墙角,更衬出此地高雅华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