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上林秋（二）[第2页/共3页]

在太常朗读的祝文下，萧协焚香拜月。彻夜大雨无月，是故朝西拜月升方向。

明显这是在玩摸瞎瞎的小游戏，只是团子身边一小我也没有，反而他一只小脚丫就要跨进碧绿沁凉的湖里。

车驾内，华璧神采莫辨地看着劈面一身泥泞、被五花大绑的少年，又仿佛透过对方在看其他甚么。

马车内，华璧一手钳住少年，一手拎起茶壶，壶嘴水流如注，冲到少年脸上，水花四溅乱人眼。

淳于晏断气，一把拍下两张膏药。萧协本就白得没有人色的脸一下子赤色尽退，盗汗簌簌而下，等重新绑上夹板后，也收不返来右臂。

“睡着了……”萧协右臂微抬，仿佛想撩车帘，只是抬不过腹侧，他五指一颤，又极快地放动手。

“咳，手滑。”华璧若无其事地掰开少年身上碎布，按在对方伤口上用力揉起来。再摊开对方手掌，血肉恍惚一片，先拿热水细细冲刷了一遍，再挑出一个个小石子，再冲刷一遍，擦干，上药。

“我要报仇。”少年猛地抬头，脸上泪痕交叉，双眼却像淬了利剑一样，阴鹜、悲忿、悔恨。

“安？”华璧怒极，“你们就是这么照顾五公子的吗？如果我明天不在，是不是……”

“拜月祈福，祝以文曰：浩浩彼苍，悠悠明月……”

华璧话还没说完，俄然一声脆响。

插香后，萧协领百官再拜。

“罢了。归去罢。”他抬了抬左手，身侧内侍和单光拓领命回身。

走在上等云石铺砌的盘曲小径上，劈面冷风习习，异化着淡淡花香，华璧也觉心旷神怡。

“啾――”

“啪嗒――”炽热滚烫的液体坠落，一滴、两滴、三滴……

他脑海里反几次复回放的都是不久前的画面――那位风华绝代的楼夫人义无反顾地朝薛铭剑上撞去，以及最后倒下看向薛铭方向的那一眼。

“多久会好？”淳于晏嘲笑一声，“一辈子也别想好了。陛下想这个消下去，轻易，敷个膏药，几天就好，只是等再刮风下雨，就又起了！”

他眼上蒙着一条红色丝带，两只小肉手正朝前摸索着，嘴里念念有词，“青黛，紫苑，你们在哪？”

淅淅沥沥的雨还未曾停下，事出仓促，即便有内侍打伞，也不免湿身，粘腻得令人难受，世人很快回了车队。

华璧跑到一半的身材猛地腾空一跃，突然拉进和对方的间隔，他左脚尖朝上悄悄一踢小团子的屁股墩，小团子立即飞到了半空中。

晚了半步这才吃紧忙忙跑来的女婢们俏脸一下子吓得惨白，扑通一声全跪成一排，“请……请世子殿下安。”

“无妨，撞上案几罢了。”

祀事成，祝文焚。

萧协顿了顿，轻巧道：“那就再贴，每次起每次贴，等贴一辈子，也就即是没病了。”

萧协等对方骂骂咧咧完，问道：“多久会好？”

俄然，他面色一变，立即快步向前跑去。

那声音像是等候着答案又像是怕极了答案，华璧却只能残暴道：“你亲眼瞥见了的。”

亥时，太卜端水请萧协净手，萧协洒清酒于案前，祭月礼始。

只见靠西有一大湖，湖畔一稚齿小儿，五六岁大，生的粉雕玉琢，裹着厚厚的大红色棉袄，活像颗喜庆的团子。

而那劈面少年约十六七高低，长得极其姣美，眼角眉梢都是娇纵，一眼便能看出是那种被宠坏了的孩子。只是现在这个孩子不但身上狼狈不堪，还透着股凶兽般的戾气，他恶狠狠地瞪着华璧，眼睛充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