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第2页/共4页]

我蒙了一会儿，才明白他的“咱叔”是我爸。刘峰的模样是很称心很解气的，终究摆平公道了，他为我爸称心呢。

那天早晨甜饼吃过后，一个周六，我和郝淑雯看完露天电影返来，同时嗅到屋里一股油腻的甜味。小郝问丁丁，又吃甜饼了吧？丁丁反问，甚么甜饼？没有啊！小郝伸着脖子，就像要用舌头舔舔氛围，来戳穿丁丁的谎话。

“别往内心去。那些人说你这个阿谁的，别上心。你爸是个好人。你爸真是好人。这谁看不出来？小穗子，挺起腰杆做人，啊？”

我看清结局面，三个同屋，蹭吃的是我。我问，那小郝人呢？他说放心吧，她一会儿准到。他推开窗户，窗外是一条没人走的窄巷子，排水沟又宽又深，偶尔有起夜的女兵偷偷往里头倒便盆。沟那边是一所小学的围墙，向来听不见读书声，老是咚咚呛呛地敲锣打鼓，给新下达的“最新唆使”报喜。围墙非常老，砖头都粉化了，夏天苔藓绿丝绒似的，偶尔冒出三两丛野石竹。刘峰手和嘴都不断，话已经转到我父亲那边去了。他向来没见过我父亲如许的人，穿衣打扮举手投足都跟他熟谙的人不一样。有点古怪，嘿嘿……穿那种深灰毛料，上面还带细白道道，头发老长，打弯儿，脑后一排头发撅在后衣领上，头油都蹭上去了。像个旧社会的人。不是劳动改革了七八年？那如果不改革呢？不更怪？我说怪也不该改革啊，还不让人怪了？！

早晨排练或班务会之前，我们有一小时的自在活动时候。短短一小时的自在，我们得严峻地消耗。阴暗角落偷个吻，互换一两页情书，借一帮一一对红调调情，到心仪的但尚未挑明的恋人房里去泡一会儿，以相互帮忙的名义揉揉传闻扭伤的腰或腿……那一小时的自在真是甜美啊，真是滋补啊，及至厥后游逛了大半个天下具有着广漠自在的我仍为三十多年前的一小时自在垂涎。那一小时当然还可供我们加餐，就是吃零食。官方炊事是不值一提的，每礼拜四吃豆腐，每礼拜五吃面条，每礼拜六吃包子，这是可预期的好炊事，余下的多数个礼拜，是不成预期的坏炊事。零食的首要性在于此，贫乏零食的严峻性也在于此。以是，刘峰给我带来的，的确是一夜发作的财产。对了，刘峰在跟我交代阿谁友情商店大包裹时还传达了一句爸爸的叮嘱：“叫穗子分给小朋友们吃。”从小到老，爸爸把我的统统朋友一概称为小朋友。我至今还记得那天早晨我翻身的高兴，当仆人的高傲。刘峰千里迢迢带来了我的大翻身，顷刻间穷户成了土豪，让统统人开我的仓分我的粮，我脑筋里响着狂欢的唢呐，行动里满是秧歌。我拆开塑料包，光是巧克力就有两公斤！十二平方米的宿舍里，顿时各种霓虹彩幻的糖纸铺地，我的虚荣和胡想，父亲晓得，全数成全我，通过刘峰――我们的雷又锋，让我做一回发作户败家子，大把大把的来自友情商店的群众币买不到的初级货舶来品让我分给平时恩赐我的“小朋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