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竹马绕床[第2页/共4页]

她微微呵腰，“臣服侍主子寝息。”

他仿佛有些欣然，哦了声嘀咕：“我还想着今晚是头场雪，明早上书房又不开课，能够带你归去一趟呢。既然你不想，那就算了。时候不早了，外头太冷，别回命妇院了，就在这儿睡吧。”说着赤脚下床，语气轻巧，“你把罩衣脱了，我去吹蜡。”

珠帘摇摆，灯火晖映间碎了一地星芒。她的脸在珠帘那头，站在屋子的哪个角落看，都像人欠了她几万两银子的模样。

太子饶了一大圈，为粉饰本身瞎用方言的难堪，很吃力地全面着，“你晓得卧冰求鲤吗？鲤鱼在冰水里能不冷么，都冻颤抖了，以是说你像拐尖儿，那里错了？”

太子靠着锦字靠垫，脸上浮起讽刺的笑，“我记得你说过，哪怕假戏真做，眼睛也不眨一下。如何，言犹在耳，就想变卦？”

银河感觉奇特，“拐尖儿是甚么？”

银河一骨碌儿坐了起来，心说这是甚么花腔，上床不办事，莫非闲话家常？

不说话就是默许了，德全像得了特赦，却行退到帘外，缓慢冲侍立的世人挥手，又回身向银河扮了个笑容，“里头的事儿就交给宿大人了，大人您受累。”

便服阔大的广袖伸展，玄色缎面上簇簇缂丝宝相纹涌动缠绕，迸收回一片惊涛骇浪。银河垂眼为他脱下便服，神情恭敬顺服。但主子测度你有设法，你就是没有也得编出一个来，她忖了忖道：“臣是想……”

“主子爷，您嗓子不舒畅？”德全向上觑着，“太病院才开的清热的药，主子取来您用些个？”

这么欣喜本身一番，解开鸾带坐上了床沿。他没盖被子，想来不必嫔妃侍寝似的，从脚丫子那头爬上来。要巧笑倩兮，要莺声燕语，她做不出来，干脆大字型躺下，任人宰割就是了。

她在外头胡思乱想，帐幔里的人背动手，在龙凤藻井底下渐渐踱步。宫里的殿宇妆点豪华，有“凡地必毯”的讲究，特别到了夏季，那些精彩残暴的栽绒毯，成了寝宫书房必备。皂靴在上头盘桓，就算顿脚都没法引出多大响动，她的心机也在别处，太子绕室好几圈，她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如果说她向来没想过有这一天，那是自欺欺人。深宫锁闭，每天产生多少肮脏事，数都数不过来。天子也好，太子也好，临幸女人不但没有罪恶，被临幸的还要自发身披光荣。现在轮着她了，背了那些年的脏名儿，终究要坐实了，忐忑之余渐渐沉着下来。实在也没甚么，她不是小家子气的女人，年纪到了，有那种事该当。何况太子还是个雏儿，干清干净的，她也不算亏损。

偶然回想起来，内心不免有淡淡的难过。这么多年了，穿戴那身皮，各有各的算计。像现在坐在床上说话，固然没个别统，心倒是纯洁的。

顺着太子爷的视野望畴昔，心说今儿宿大人那打扮真不赖，他全程跟在主子边上服侍，那会儿主子眼睛都看直啦。敢情之前都像和男人亲热似的，到今儿才咂出滋味儿。他呢，丽正殿大总管，天发展了双能识人的招子。当初就觉着宿大人和旁人不一样，那些个司账、司寝、司仪、司门们，见着她就恨得咬牙。都晓得东宫这四个职务八位女官，是专管太子寝宫内事的，太子爷十六岁起要学“本领”，那些女官就是陪练的把式。成果呢，活儿被人截胡啦，气不过，逮着机遇就数落，说女尚书如何如何越权，如何如何劫皇岗。他就回了一句，“好马出在腿上，能人出在嘴上，谁有本事谁上。”成果呢，那些女人一个都没敢。五年罢了，眼看着宿大人从文书尚书一跃成了副批示使，就宫里这些病西施，闻声铡刀都乱颤抖，更甭说上控戎司随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