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人兽诀别[第1页/共2页]

九明丽捡起空灵宝镜，冷不丁撞上了狍鸮的眸子。它的身材垂垂冰冷、生硬，眸子定格在最哀痛却又最豁然的那一刻。

两百年的保护，终成了空。于小狍而言，魔界是个再悠远不过的处所，只要阿猎才是它的家，它的皈依。

仇敌已灭，鹤鸣山已安然，九更安然了，师父也甭忧愁了。八晌端庄地想：任务完成，这时候死，也没甚么亏的。

剩下的烂摊子，交给白狸老兽儿好了。

“化骨成媚”但是顶级的神力，却独独对八晌行不通。不是明丽神力失灵，而是，没骨头，上哪儿化出血肉来？

小狍伸出舌头，用力舔动他的手，让他抬起来，再摸一摸，再摸一摸它的脑袋。只一下，只一下就好。

阿猎的手，有力地垂下。

她望着望着，忽而感到一阵苦楚。

一双凤眸子微微眯起，凝集的光芒灿烂如星。九明丽可不管甚么白光不白光，惹她光火了，十足灭了去！

“造魂术”是一种灵魂制造神通，施术者利用人的毛发、皮肉、指甲或是内脏，制造出一个类似的人魂出来。造魂有灵魂，有肉身，看起来与人类无甚辨别，白日黑夜糊口如常，嬉笑怒骂皆无非常。但造魂的躯体脆弱得紧，一旦受损，便没法复原，乃至烟消云散。

两百年来，阿猎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早有了死的动机，只是独独放不下小狍。当年单独困在雪洞子里的小狍，怕得浑身发颤。封印的光阴漫无边沿，若他死了，再无人伴随，小狍该有多么孤单、多么惊骇。

想着想着，他脚步一顿，干脆利索地倒了下去。

现在，封印消弭，小狍不该再守着一个毫无但愿的仆人，而他也不该再兼并着它。罪孽，以他的死而赎。他该走了，它该回家了，魔界有它的同类，它不会再孤傲的。他们，摆脱了……

再不会，抬起。

国师摆布瞅瞅，只见八晌后背、前胸、大腿、腰间都缺了大块大块的血肉，连耳朵也被烧没了。可那缺口光滑亮堂，只微微泛着肉粉色。有些缺口极深的处所，本该暴露骨头，却半点儿骨头见不着。

方才那咔咔碎裂的，不是狍鸮的脑袋子，而是阿猎的胸骨。

胸口扒开的处所，一面铜镜从皮肉里滑出来，掉落。无数泪珠儿从小狍眼里流出，流至最后一滴，凝着冰冷的赤色。

“八晌……”觉着伤怀这类情感不太合适自个儿，她嘟囔着，“好累，归去罢！”

事已至此，国师再瞒不得，只得懦懦隧道：“他……他约莫是……是个‘造魂’。”

九明丽挑了挑眉头，笑了。自个儿不愧是个不走平常路的大神，好轻易看中的男人，竟是个“造魂”。唔，看中了便是看中了，管他是个甚！

阿猎只剩最后一口气儿了，干瘪的手掌悄悄抚摩小狍的额头，皲裂的唇一张一合：“别难过，你已……自在了……活着，回魔界，你的……家。”

“你实话奉告我，八晌究竟是个甚么？”

“老兽儿乖，将阿谁了不得的术师交代了罢！”

她攥紧拳头，冷然一笑：看是你的白光盛，还是梅神的拳头硬！

一个丑女人抱着个褴褛的壮男人，背面跟着只独角白狸，就这么冲进了鹤鸣殿。

工夫，工夫，情素，情素，说不清道不明，却深切得挠心挠肺。直到连命也挠了去，也写不出半个“悔”字。

耳边风火吼怒，九明丽穿过结界，一跃而起。白光所及之处，她的皮肤烧起来，头发热起来，小小的身材烧成个火团子。汹汹烈火中，只见她咧嘴笑着，暴露一排小白牙，右拳对准狍鸮的脑门子，便狠狠砸将下去。